> 　　胤禛一直没有入座，站在一旁。听了永璂的话，脸上的表情倒是缓和不少，虽说这不孝子把自己气得厉害，但是永璂这个嫡孙还是很不错的，聪颖好学，又懂规矩，更难得的是这份孝心。胤禛走到永璂身边摸了摸这个尚且有些紧张的孩子的头，说道：“永璂去把你皇阿玛扶起来吧。”

    永璂自小也是听说过自己的皇玛法雍正皇帝是个非常严肃的人，而且方才他在门外也听到皇玛法几句话就说得皇阿玛不敢做声，心里多少是有些敬畏的，就算是胤禛作为他的‘六哥’的那些日子，见了面也是不苟言笑的。现在永璂见胤禛对自己态度这么温和，对这个皇玛法的感情也一下子浓厚了许多。“孙儿谢皇玛法。”

    永璂朝胤禛谢了恩，就到弘历身边扶了弘历起身，不过他一向不讨弘历的喜欢，面对自己皇阿玛也显得有些拘谨，只是低着头，不敢看弘历的表情。

    弘历被永璂扶了起来，因为跪的时间比较久，再加上当皇帝当了二十几年，实在没什么跪的经验了，膝盖早就跪麻了。当然，弘历肯定是不敢伸手去揉的。看着身边站着的小十二，弘历心里也有些感动，毕竟这个他一直忽视的儿子刚刚解救了他可怜的膝盖。想想永璂方才进退有度的表现，弘历也开始对他改观了，想来的确是他自己从前的偏见，才会觉得五阿哥是个文武双全，忠孝仁义的，而十二虽是嫡子却处处比不上这个哥哥。可如今，差点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了他是怎样的识人不明。弘历在后悔的同时，看向永璂的目光也多了分慈爱。

    康熙揉了揉眉心，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弘历啊，永璂这孩子到底是好是坏，你自己好好看吧，希望你能长了教训，莫要再让朕和你阿玛失望了。”

    “孙儿谨遵皇玛法教诲。”乾隆自继位之初就标榜要效法圣祖，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对自己这个皇玛法是真的崇敬的，所以无论康熙训斥他什么，都要比康熙不愿理会他要好得多。

    胤禩看着康熙已经面有倦意，又看看外边的天色，确实挺晚的了，知道康熙现在年纪大了，禁不住熬夜，于是开口劝道：“皇阿玛，时辰不早了，你还是先去休息吧。”见康熙微微颔首，胤禩复又笑着对永璂说道，。“小十二，陪你昂古玛法回去吧。”

    “是。”

    永璂应了一声，乖乖的扶着康熙的胳膊向外走，不过临出门口前，还是不由自主的偷看了乾隆一眼，似乎还流露出些担心的神色来，不过弘历这会儿正低头听着胤禛轻轻敲击椅背的声响，心中大呼不妙，他皇阿玛每次想要训人之前总是会有这个敲东西的小习惯的。虽然弘历没注意永璂的小眼神，但是胤禩却是看到了，心中暗笑，这小十二倒是挺聪明的，知道弘历要倒霉了，不过担心也没有用，四哥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而且，八爷表示自己也是很期待这钞训子’的好戏的。

    胤褆随着康熙后面一起离开了，因为不太放心胤礽，所以也没有胤禩这般看戏的好心情。

    可怜的太子爷自从被太医诊断出怀了双胎之后，肚子就像是充了气似的长大。明明和胤禩的月份差不多，都是不到五个月的身子，但那肚子倒像是胤禩之前六个月左右时候的大小。加上胤礽的胃口一直不错，特别的能吃，身子觉得重得要命。整日里不管是坐着还是躺着都觉得累得慌，腰酸背痛什么的更是常有，所以用过晚膳没多久，就困得睡下了，连期盼已久的小四子倒霉的好戏都没精神看了。

    弘历自然不敢去偷看胤禛的，只是稍稍抬眼看了一下坐在一边的几个叔叔，毫不意外的在那几位脸上都看出了戏谑加期待的表情，仿佛是置身在戏园子一般，而他自己当然是悲惨的独自站在了‘戏台’上。

    还没等弘历在心里哀叹完自己今晚可以预见到的凄惨，胤禛的声音再次响起。

    “弘历，跪下！”胤禛觉得自己刚才在永璂面前已经很给弘历面子了，如今只剩了他们几人，自然就不用再客气了。

    “扑通‘一声，弘历毫不心疼膝盖的一下子跪了下去，那小心肝儿被胤禛吓得还在打着颤。果然童年的阴影最可怕了，弘历知道自己就算是再活二十年，也去不了心里对胤禛的这份深深的敬畏（恐惧？）。

    胤禛也不急着骂弘历，反而坐到胤禩身旁，语调不失温柔的问道：“小八累不累？”

    胤禩笑着摇摇头，目光扫过同样是神采奕奕的几个弟弟，说道：“不累，白日里歇得久了，现在精神很好，咱家闺女今天也很乖。”

    弘历听到胤禛那么柔和的语气，一时间心中不禁泪流，皇阿玛什么时候对我这么好过啊，就连当年号称宠冠后宫的年贵妃恐怕也没见过皇阿玛这样的一面吧。八叔真是太伟大了，侄儿对您的敬仰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当胤禩说到‘闺女’二字的时候，弘历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胤禩的肚子。他是知道‘富察灵舒’有身孕的，但是那会儿他还在高兴自己又有了‘皇孙’呢，可如今看来，倘若真是个闺女的话，那么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妹妹？皇阿玛跟八叔生的孩子……而且已经不是第一个了，前边还有个‘绵庆’，那么这个‘孙儿’岂不是变成了弟弟？

    小九趁着弘历发呆的时候，走过来，抬手在弘历的额头上重重的敲了一下，对上弘历投过来的疑惑的目光，小九笑着说：“别乱看了～对了，小绵庆可是你的三哥弘时，回去别忘了去认哥哥。”

    “三哥……”弘历纠结了，刚才还觉得是弟弟呢，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竟然成了……哥哥了，还是上辈子跟他最不对付的三哥，貌似‘永瑢’和‘永瑢福晋’很疼爱这个儿子，那就是说三哥很受宠，那……他怎么办？

    小十也跟着过来凑个热闹，在弘历额头上同一个地方再敲下去，“和婉家的小格格是你大哥弘晖，记得要一起认。”

    弘历风中凌乱了。儿子成了长辈他也就接受了，怎么一个个孙子辈儿的也都成了他的哥哥了，这是哪位祖宗在跟他开玩笑啊。等等，和婉的小格格？她和绵庆，哦不，是三哥不是都住在弘昼家里呢么，“……那弘昼？”

    十四笑眯眯的过来给弘历有点发红的脑门上再补了一下，“弘昼自然也是知情的。”

    弘历伤心了，小五，哥哥平时对你不错吧，你办了那么多回丧事，四哥哪回没出份子钱啊，你怎么能这么不仗义，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京城里，弘昼刚刚给他的宝贝哥哥寻回两只毛茸茸的可爱兔子，想着自己终于可以交差了。这才进屋休息，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决定明日让他弘旺哥哥给八叔写封家书去探探消息，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也可以早做准备，免得一不小心被他的好四哥给牵累了……）

    十三看着颇受打击的弘历，轻轻叹了口气，好心的给他揉揉额头，无奈的说道：“弘历啊，十三叔这回也帮不了你了，好好领骂，好好悔过吧。”

    弘历欲哭无泪

    103、训子

    胤禛看几个弟弟也折腾弘历出气出的差不多了，就对着屋子里想要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的高公公说道：“高无庸，去把东西给你主子拿来。”

    “嗻！”高公公应声低着身子退出了房间，心中默默泪流。先帝爷这是罚他没有尽到职责劝阻乾隆爷干这些荒唐事儿么，可奴才真的是无辜的，咱们乾隆爷哪是肯听劝的人啊……这回奴才一定被乾隆爷记恨上了……

    高无庸抱着一摞折子回来，在胤禛的示意下都放在了弘历的面前。

    “先把头几本儿打开看看。”胤禛沉着声音说道。

    “儿臣遵旨。”弘历仍旧跪在地上，把那几份折子打开，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只是最近几个大臣的请安折子而已，其中也有些奏报的事情，不过也都不太重要吧。但是既然他皇阿玛让他看，肯定是有原因的吧……所以弘历一时间也不敢答话。

    “哼，你倒是看不出有何不妥是吧。你这些年就是习惯了看这些歌功颂德、极尽赞颂的折子。当真以为自己是千古明君、一代圣主，德备三皇，功盖五帝了是不是？”

    “儿臣万万不敢如此。”弘历赶紧磕头认错，心里把那几个满奏折写着奉承话的大臣给恨死了。而且，很巧的是，写的最夸张的一本就是这回被他特批带出来的福伦。看来这个奴才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先前那福尔康敢委屈了皇家的公主，他已经网开一面了，没想到这福伦现在还敢给他找麻烦。

    “不敢？你不是打从当上这皇帝起，就说着要效法圣祖么？想来朕这个皇阿玛是入不了你的眼吧。”

    听着胤禛怒极反笑的声音说出这种诛心的话来，弘历只剩下不住的磕头。的确，他是不认同雍正的政治手段的，所以继位以来，都是尽量的施行仁政。但是当着胤禛的面儿，他心里就算有再多的理由也是说不出来的。莫说是子不言父过，他皇阿玛不惜背上骂名做的这些事情，最终的受益者还是他这个皇帝。弘历此刻是真的觉得愧疚了。

    “接着看下边的。”胤禛看到弘历态度上的变化，也不愿在这一件事上过多的纠缠。

    “是。”弘历这才敢直起身子，也顾不上自己发疼的额头，拿起了下面的一本折子看了起来。饶是有这做了二十几年皇帝锻炼出的心理素质，弘历还是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先头国库这些年因为建园子、修行宫、出巡等等事宜的支出不提，毕竟这是户部的事情，调查起来也并不困难。但是后面列举的，他继位至今，私库的收支记录，弘历没想到他皇阿玛已经不在这么多年，还能有这份势力，竟能避过他将这些事情查得一清二楚。那么换句话说，如果他们真的有心废掉自己这个皇帝，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何况就算皇阿玛现在这个有汉人血统的皇子身份不够，那还有他九叔胤禟这个嫡子摆在那里呢。如此想了一通，弘历也难免有些后怕。不过既然现在皇阿玛还肯教训他，那就说明并不是要放弃自己吧？

    因为康熙末年的一些遗留原因，胤禛在继位之初，国库的存银真可谓是捉襟见肘，要不然他也不会狠下心抄没了那么多大族的家产。何况就算是做皇子的那些年，胤禛也是出了名的节俭，再加上很长一段时间任职户部，自然恨极了这些铺张浪费的行事做派。万没想到的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亲选的继承人，竟就是这么个东西，真不知是遗传的谁。

    弘历看完折子上的全部内容，也是辩无可辩，他对胤禛的性子也是再清楚不过的。虽然他觉得既然做了皇帝，每天有这么多的工作已经很累了，偶尔享受一下也是无可厚非的。不过把自己这些年的支出账目都摆在眼前，弘历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一点儿奢侈了（一点儿？？），又是在他素来敬畏的皇阿玛面前，只能老实的认错了。

    “朕稍后会暗中吩咐户部尚书，将这些年的详细账目都呈上来，你给朕好好整理，日后这摊子事儿你就亲自处理，朕倒要看看你还会不会继续糊涂下去。”

    “儿臣遵旨。”弘历是不敢怒也不敢言，只能为自己日后平白增加了的工作量哀叹一下了。

    “还有，你的私库的印信，朕已经让高无庸交了出来，至于什么时候能拿回去，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当然，这些日子，你就继续领皇子的俸禄吧。”胤禛忍着笑意看着快要哭出来的弘历，心里感叹胤禟这办法真是不错，这是打在弘历的七寸上了，该能让他长长记性了。

    弘历的确是欲哭无泪，若不是胤禛从前的余威太重，说不定弘历也要学永琪跟他皇阿玛咆哮一段‘你不善良你不仁慈你不大度’‘你无情你无理取闹’。当然，弘历是没有这个胆子的。只是一下子从任取任用不受限制的皇帝级别待遇，一下子回到了皇子的俸禄，这份落差不可谓不大啊。

    高无庸也在心里默默咬着小手绢儿，先帝爷啊，您别总把奴才稍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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