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继周不给面子，朱文景对他却周到客气。 “岳父，在这深山处，巧巧打到过三只老虎，那两只您已经跟见过了，很是威猛。” “之前这庄子上出现蛮夷土匪，就是几个月前被连根拔起，只剩几个老弱病残的那群人，大半都是巧巧除掉的。” 朱文景指着山下最显眼的房子，“她当时站在屋顶上，百发百中，那群土匪还没反应过来已经死伤过半。” 秦继周虽然抗拒自己的亲女儿，跟朱文景已经有夫妻之实，但他还是跟着朱文景来到山顶，了解姜巧巧的过往。 但秦继周知道，朱文景都是捡好听的说。 他前些日子听人说起过，前两年巧巧过得一直很不好。 她不是一直这么厉害的，起初给自己孩子当后娘，她对孩子也不好。 想到那个刘婆婆处处打压巧巧，他心里就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 若不是巧巧把该报的仇都报了，他非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刘婆婆，杖责一百棍不成！ “她会种地吗？”秦继周看着山上的梯田，不由笑道，“我的女儿本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她却在这山穷水尽的地方生活了十八年，每每想到此，我就心如刀割。” 朱文景知道一个当父亲的，知道自己的骨肉受尽困难，定然不好受。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指着低缓处的梯田，温声开口。 “她会，那块雪最白的地，今年种了洋芋，我还帮他一起捡过洋芋，其实种地虽然辛苦，但她说过她挺喜欢在山里的日子，将军不必难过。” 秦继周用大拇指擦了擦发红的眼睛，转过身去吸了吸鼻子。 踩在狭窄的小路上，秦继周看着满眼荒凉的土地，心酸不已。 “每每想到本将军部下的女儿，如今嫁的如意郎君，儿女双全阖家团圆时，我就恨当初丢了她，她虽然被姜家捡了去，但他们竟然将巧巧卖给别人当后娘，说什么迫不得已，他们就是没将巧巧当亲生的看，不过是给他家儿子换了个媳妇而已。” 秦继周握紧拳头，看着西山的方向愤愤道，“我一定不会轻饶他们。” “可是将军，巧巧前些日子刚扛着各种肉去姜家，她已经原谅他们了，如果您贸然前去，巧巧可能会不开心。”朱文景斟酌道，“毕竟这些年，她一直喊他们爹娘，而且姜旭阳待巧巧很好，一直亲手带着她。” 秦继周转身走下山坡，没有接话。 朱文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想来秦将军心里不痛快，且让他好好发泄发泄吧。 果然，回到家门口，秦继周道，“王爷先去，我去刘婆婆家看看。” “将军……” “放心，本将军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不会吃了他们，死不了。” 说话间，秦继周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去了坡对面的刘婆婆家。 看到朱文景进了院子，姜巧巧好奇，“秦将军呢？” 朱文景意味深长地勾唇，“去对面了。” “啊？”姜巧巧心中有个不祥的预感，“你的意思，他去刘婆婆家了？” “嗯，他来之前也打听过你这两年的生活，想必知道你被那婆子刁难，就算是不打杀了，肯定要吓唬吓唬的。” 姜巧巧连忙跨出门槛，“我去看看，万一他一个没忍住将人杀了怎么办，那刘婆婆不要脸面，什么话都敢说，惹恼了将军……” “啊！救命啊！” 这时，对面刘婆婆家的院子里传出女人害怕的求救声。 朱文景站在门口没动，看着姜巧巧连忙往对面跑。 南雁站在朱文景身后，“主子，不追上去看看？” “去做甚？”朱文景淡淡一笑，琥珀色的眼中全是冷色，“秦将军若是做了本王一直想做的事，为何要拦着？” 南雁点头，“那属下去看看？” “想凑热闹就去，没人拦着。” “明白！” 南雁飞也似的跑去了对面的院子。 “爹爹，爹爹，抱抱。”小宝走到朱文景的跟前，拉着他的衣角扯了扯，“爹爹，小宝也想去。” 朱文景将人抱在怀里，“小宝不去，大人大家一点都不好玩，会吓到小宝的，我们不去。” “好吧，”小宝将脑袋靠在朱文景的怀中，“那爹爹陪我玩好不好？” “小宝想玩什么？” 小宝瞬间来了精神，双眼放光，“蹴鞠。” 原来，大宝二宝正在院子里玩蹴鞠，小宝也想玩，但她个子小还跑得不太稳当，容易摔跤。 可小姑娘玩心重，也不服输，摔了几次也不怕，越摔越爱玩。 “饶命啊，饶命啊。” “姜巧巧，你个杀千刀的……啊！” “你个狐狸精，从哪找来的野男人……” 对面的院子里传来女人的喊骂声，听着还不是同一个人。 之后，声音渐渐消失。 朱文景并未放在心上。 “大宝二宝，将蹴鞠踢过来，我抱着小宝一起玩。”朱文景将蹴鞠灵活地在脚间运转，“看好，要这样勾，颠，踢。” “爹爹好厉害！”二宝喊了一声，也学着勾了，不小心将自己绊倒。 “爹爹，过来了，再踢一下吧，没看清楚。” 二宝从地上起来，飞快地跑起来，将蹴鞠试着颠了起来。 “哎，差一点儿。”二宝有些遗憾。 “再试试，多踢就好了。”朱文景将蹴鞠踢到大宝面前，“大宝也试试，不会不丢人。” “嗯。”大宝笑着接了过去。 小宝被朱文景夹在手里，不用自己跑就能感受到蹴鞠在脚上的感觉，开心的直拍手。 等姜巧巧跟秦继周回来，便看到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巧巧，你为何要拦我，那种人就该狠狠地踹两脚，简直畜生，连自己的亲孙子都敢卖，枉为人。” 秦继周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死性不改，自己的儿子放了火还想放出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您消消气，跟那种人生气容易气坏身子，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有肉吃有酒喝，还找到了您不是吗？” 姜巧巧从秋香手中接过茶，递到秦继周面前。 “喝喝茶润润嗓子，恶人自有天收，今年刘大壮不在家，有他们好受的。等开春开始种地了，他们婆媳俩自然会打起来，让她们窝里斗就好。” 秦继周吐了口浊气，接过女儿的茶喝了两口。 “听说你们要成亲，是打算背着我偷偷地拜天的不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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