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姜巧巧要去姜家。 林忘跟梁叔耕地,南雁跟几个丫鬟撒种子。 姜巧巧跟朱文景,带着几个孩子,拉了一车的东西转娘家。 跟在沉甸甸的车后边,姜巧巧跟朱文景手拉着手,心情微妙。 第一次去见姜巧巧的养父母,朱文景说不紧张是假的。 虽然他什么场面没见过,按理说应该从容应对,游刃有余才对。 但想到那是养育巧巧的人,他也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都是普通的农民,没什么好怕的。 可他的手心就是不争气,一直出汗。 姜巧巧看他今日寡言,笑容也不舒展,便猜到他是紧张了。 “你这么紧张吗,手都出汗了,我爹娘又不吃人。” 朱文景低头任她笑话,“那毕竟是你的家人,虽说有两对岳父母是我的福气,但我还是怕他们瞧不上我。” 姜巧巧忍俊不禁,“放心,他们肯定比你还紧张。” 她说得没错。 当姜家人看到停在眼前的驴车,还有跟在姜巧巧身边的英俊男子,当场尖叫着跑开了。 姜正和的孩子跑进院子大声道,“娘,阿奶,姑姑来了,还带着一位很好看的姑父!” “有钱的姑父!”另一个孩子纠正道。 刚要出门种地的婆媳俩慌了神。 朱文景不由失笑,“孩子很有趣。” 姜巧巧推他,“走,丑女婿早晚要见丈母娘。” “娘亲,爹爹是害怕了吗?”二宝看她这样,不由抬头发问,“爹爹是怕生人吗?” “不是的,爹爹是紧张,他是害怕见娘亲的家人。”大宝认真解释道,“就像女子第一次见公婆一样,难免忐忑。” 姜巧巧笑着点头,抬手摸了摸大宝的脑袋,“大宝说得对,没想到你现在都能用忐忑了,看来先生教了你们不少知识。” 大宝羞红了脸,“也没有啦,二宝比我聪明。” “但大哥比我勤奋啊,”二宝小大人模样地叹息,“唉,那么枯燥的文章,大宝能抄好几遍,我看两眼就困得甩脑袋。” 姜巧巧哭笑不得,“那你以后认真点,就不会犯困想睡觉。” 这时,姜母赵氏跟姜正和的妻子薛氏从院子里出来。 “文景见过岳母,见过长嫂。” 看到她们婆媳出来,朱文景上前拱手行礼。 姜母赵氏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不禁愣了愣神。 她转头看向儿媳妇薛氏,“老天爷,真俊。” 薛氏瞬间脸红,捂着嘴巴忍着笑。 “娘,还从未听过你夸人呢,”姜巧巧转头观察朱文景的脸,发现他红了耳朵,不由大笑,“哈哈哈哈,头一次被这么夸好看吧。” 朱文景不置可否,以前见过的人说话用词含蓄,他的确从未听过如此简单直白的词汇。 “好了,我说的是实话,你笑什么。”姜母瞪了姜巧巧一眼,“我就是笑话你长得还不如人家好看,将来看不上你。” “……”姜巧巧的笑容消失,这果然是当娘的会说的实话。 她不禁撅着嘴转头看向朱文景,他长得那么好看吗? “不会的,走吧。”朱文景摸了摸她的脑袋,跨过门槛。 姜母跟薛氏对视一眼,偷偷笑他们。 这一刻,姜巧巧想到了亲生父亲秦继周,和那位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 之前不觉得心里难受,今日见到了养育自己多年的女人,她瞬间想起那位失去幼女多年,如今得知亲生女儿的下落却无法见面的母亲,她一定很难过很痛苦吧。 虽然姜巧巧不是原主,但这一刻她的良心受到了谴责。 既然占了人家的身子成了人家的女儿,她就该设身处地地,为生下她的人考虑考虑。 只是如今的处境艰难,也不知道她们何时才能团聚,朱崇礼何时才会放过他们。 仔细一想,处处是难题。 她意识到自己之所以选择待在这里,是在逃避问题。 “想什么呢,我说你长得丑不爱听了?” 姜母见她不大开心的样子,没忍住敲了敲她的脑门,“还是这么不经说,以前一说你就哭,就去找你爹。” 说到这儿,姜母对薛氏喊了声,“去喊正和跟你爹回来,家里来贵客了,种地的事晚一天不打紧。” 姜巧巧揉了揉额头,“我没不开心,就是走神了。更何况,我的确不如人家长得开心。娘要这么想,他看中的是我的内涵。” 姜母直直地看着她,随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现在可不得了,这般自信,哈哈哈,内涵,你肚子里有几滴墨水?”姜母被逗得直乐,“到这提起来能控出一滴不?” “娘!”姜巧巧恼羞成怒,抬手去拍母亲。 姜母往旁边一闪,“别闹,快让女婿进屋,女孩子家家的矜持点。我记得你以前挺像女孩子样的,怎么现在上蹿下跳的,打猎种地,比男人还彪悍,小心……” 姜巧巧连忙捂住她的嘴巴,转头盯着朱文景,“他们都担心你将来会抛弃我,看来你得给我写一份保证书,承诺这辈子永不会背弃我,不然……” 这回,轮到姜母捂住她的嘴。 “呸呸呸,什么背弃不背弃的,多不吉利,我就是随口说说。”姜母睨她一眼,“别乱来。” 朱文景温柔地笑道,“岳母,不用在意,她这样就挺好。”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耍,朱文景被晾在主屋喝水。 姜巧巧被姜母拽去了厨房。 “你怎么从没说过,跟你相好的男人不仅有钱,还长得如此英俊潇洒,你们是如何相遇的,你该不会是对他下了什么迷魂药吧?” “他怎么会看上你的?”姜母甚为不解,压着嗓子感叹道,“他是不是在军营里,没见过女人?” “……”果然是自家人,说话一点都不含糊。 姜巧巧有些伤心,但她说的是事实。 “嗯,他在军营里一年到头,连个母苍蝇都很难见到。” 古代的北边这里根本没蚊子,肯定是现代环境污染太严重,将南边的蚊子招了过来。 姜母一边点火一边道,“我说真的,姜巧巧,你当真要嫁给他?” “嗯。” “我听正和说,他还是个王爷,”姜母叹了口气,“你已经嫁过一次人了,可再经不起折腾。” 姜巧巧的心口被刺痛。 “嗯,我知道。”姜巧巧装作若无其事道,“人活一辈子,瞻前顾后做什么,我不想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在不甘和遗憾之中。” 她轻声发问,“难道娘也觉得我不配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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