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母怔住。 她意识到自己的话伤到了姜巧巧的心。 “也不是，我就是担心你……” 她将柴火塞到灶膛里，起身拿起勺子，去油坛子里舀了两勺清油到碗里。 “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知道你跟从前的姜巧巧判若两人，如今的你不会在意这些。”意识到她不喜欢听，姜母换了个说辞，“你就当我是多嘴吧，他看着不像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姜巧巧无奈。 她们母女之间很是脆弱，也经不住考验。 就像当初，她会将原主嫁到刘家去一样。 “娘的意思我明白，你别担心，我这么厉害的女人，难道被男人抛弃不成？” 姜巧巧收起悲伤，微微笑道，“我就算嫁给了他，也不会围着他一个人转。我不会为他洗手做羹汤，更不会为他困在后庭，我想靠自己。” “什么？”姜母瞪大眼睛，“你疯了？” 姜巧巧明白她什么意思。 “我很清醒，若是他不答应，我就不嫁给他了，反正我是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舍弃自己的。”姜巧巧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嫁给了这么有钱有势的男人，不该顺势而上吗，为何要剪去羽翼给她当丫鬟婆子，他那种身份，需要娶一个丫鬟？” “你……”姜母无奈地闭上眼睛，“也罢，反正你是个有主意的，随你。” “嗯，我命吧。” “到时候哭了别回来找我。” “……”扎心了。 不过她也不能保证将来会不会哭着回娘家。 京城的娘家回不去，有朱崇礼守着，她可能有去无回。 若是真的吵了架，她只能往这儿跑了。 姜巧巧已经不知不觉间，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娘家。 她曾经孤家寡人一个，只要不像刘婆婆那种懒得稀碎的家人关系，她还是会捡起来缝缝补补。 这是凭她的本事换来的，她凭什么要丢掉。 在亲人面前，自尊又算得了什么。 其实，她已经不把自己跟原主分得那么清楚了，她们是同一个人。 不过，就算她想回来，以她如今这么阔绰能干的样子，他们也不会拒绝的。 很快，她又恢复没心没肺的样子，坐在灶前烧火。 “你说得也对，总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发愁，这辈子岂不是总过不好。”姜母搅了搅锅里的肉块，“你成了亲也好，将来能生个自己的孩子。” 姜巧巧沉默。 “你们俩都长得不赖，生的孩子肯定差不了，成亲之后多生几个，反正人家有钱有势，不怕养不起。” “……”还没成亲就开始催生了，果然人类的悲欢大差不差。 “若是生不了男孩，我这里有个秘方，走的时候我给你写一张，回去好好按照上面的方法做，保准给他生几个小将军出来。” “……”姜巧巧扶额，她还不想生孩子。 “那你生大哥是用力秘方的吗，管用不？” “没错，这是我娘传给我的，祖传的秘方，当然管用。”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只是他们没教我生女孩的秘方，我生了两个男孩就不敢生了，怕再生下去全家都要饿死。” 姜巧巧心酸不已，娘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饥饱都没法保证的年代，老天稍微一马虎，一年少下两场雨，十几万人就得挨饿。 不多时，姜正和父子回来了，薛氏来到厨房帮忙和面。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热闹非凡，欢声笑语听着好不悦耳。 姜巧巧喜欢这种人多的感觉。 “你去陪着朱将军吧，免得他一个人闲得慌，我看他挺拘谨的。”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姜母踢了踢她的脚。 “没事，我们来之前就说好了，让我不用管他。”姜巧巧盯着灶膛里暖融融的火光，“他说以后我们很难回来一趟，让我们多说说话。” 姜母感叹，“没想到他这般贴心，难怪之前你看不上别人做上门女婿，在他面前，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何止啊，”姜巧巧没好气道，“以前那些想上门的，大多数连看门狗都不如，我看着都怕。” “……”姜母跟赵氏齐齐沉默。 说你胖还喘上了。 按理说这么早就准备饭菜，未免过于早了。 但姜巧巧知道，庄稼人准备好吃的，至少要准备一个时辰。 再磨蹭耽搁一会儿，转眼就中午了。 今日的饭菜极为丰盛，有肉有面，还有晒干的野菜，拌了三个凉菜，味道都很好。 朱文景跟姜正和父子聊得投机，三个人吃着吃着便喝起酒来。 朱文景起身给姜旭阳敬了酒，感谢他将姜巧巧养大，之后他又给姜母敬酒，感谢她做了这么一桌子好菜。 姜巧巧听得出来，他应该是在怪母亲的。 虽然朱文景也明白姜巧巧的身世，但他还是对此事心存芥蒂。 不过好在大家都没在意，轻巧地揭了过去。 吃饱喝足之后，姜巧巧从外面将车上的东西搬了进来。 姜正和跟朱文进去搬重地。 姜巧巧拿着三个木盒子，一一打开。 “娘，嫂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家中的女眷一人一个。” 三个盒子里放着样式花纹不同的三个银镯子。 姜母一愣，“这是做什么，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说着，她捞起袖子开始抹眼泪。 当初将她嫁到刘家去受苦，是姜母的主意，所以每每想到此事，她最难过最自责。 “这是我自己攒的银子打的，你别拒绝。我以后还会赚来的，不用替我省着。”说着，她将一个拿出来，拉过姜母的手戴上去。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现在挺好。”姜巧巧笑着安慰道，“你们养大我的恩情，我永远会铭记在心。” 姜旭阳也抹起了眼泪，“巧巧，你要离开了？” “嗯，我想让几个孩子去学堂读书。”姜巧巧从怀中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来，“这个给爹爹的。” “还有这些盒子是朱文景送给你们的，等我们走了你们再拆开。”说着，姜巧巧将一堆盒子放在桌上。 姜家老两口低声呜咽着。 “我是去过好日子，你们不为我开心就算了，哭什么。”姜巧巧语气温和，“我们明日离开，回去还要准备东西。” “等成亲的日子定下来，我会将请帖给你们送来，你们若是来喝喜酒，我会很开心。”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跟朱文景的亲事顺不顺利，但她要邀请他们。 不能让他们觉得，她跟亲生父亲相认之后，就不再需要他们了。 “娘亲，外面来了个坏人，他跟爹爹吵起来了。” 大宝着急忙慌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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