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们听说没有,这次会试的副考官多了一位年轻人,还是位将军噢~” “害,你这都猴年马月的消息了,京城谁人不知?不就是凤安伯嘛,琅州那位顾将军。” “没错没错,正是这位顾将军,说来真是奇闻,科举乃是天下文人的事,按照朝廷惯例,考官要么是礼部官员要么是文学大儒,这次竟然多了一位武将来当副考官。” “切,武将又怎么了?你瞅瞅人家写的词,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给你八辈子你也写不出这样的句子!” 一位年轻人摇头晃脑地念着诗句,神色极为陶醉。 “哈哈哈~” 客栈里哄笑声不断,这儿就是礼部指定接待各地考生的地点之一: 龙福客栈,有鲤鱼跃龙门之意,也算是给这些考生们讨个好彩头。 偌大的大堂里摆下了几十张八方桌,满满当当坐着来自天下各地的求学士子,人流如潮,人声鼎沸,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无一例外都是饱读诗书之人。 他们在客栈里住着,每天除了刻苦读书之外还喜欢互相聚在一起谈天说地。 聊的无非是京城趣闻、诗词歌赋、偶尔来点风花雪月,对这些读书人来讲这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候,如果再来一壶酒就更妙了。 “掌柜得赶紧,再拿一碟小菜,两壶茶。” 顾书砚等在柜台边那叫一个迫不及待啊,耳朵竖起来听大家都在议论什么。 这十天可比在将军府有意思多了,还结识了一大帮朋友。 “哎啊,顾公子啊,你那桌可有四个人呢,一碟小菜就够了?不来点酒?” 小二乐呵呵的和他打招呼,看样子已经颇为熟悉。 这帮学子大多是年轻人,凑在一起难免要互相比试比试诗词歌赋,争强好胜,而顾书砚这几天已经显露过才华,凭借几首诗词赢得了满堂喝彩,再加上他是琅州的解元,算是小有名气了。 “没辙啊。” 顾书砚拍了拍自己的荷包,一点也不扭捏地说道: “囊中羞涩,哈哈哈。” “成,那就等公子金榜题名再来喝酒,哈哈。” 虽说顾书砚住在平北将军府,但从没要过顾思年或者小六子一个铜板,用他的话说以后还是自己挣钱自己花踏实。 “小二,给这位顾公子上一壶酒,我请了。” 一道十分熟悉的声音在顾书砚耳边响起,他惊喜地转过头来,果然是顾思年站在他的身后。 “年哥,你怎么来了!” “哈哈,来看看你,顺道看看这些学子。” 顾思年隐晦地使了个眼神,意思就是不要声张。毕竟是第一次见到会试这种盛事,又是这次的副考官,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来看看这些大凉学子。 顾书砚咧嘴一笑: “那正好,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嘿嘿。” “好!” 闻言顾思年就看向小二: “那就拿两壶酒吧,切一斤牛肉,一斤羊肉,再来几碟下酒菜。” “的嘞,客官稍坐,待会儿就来!” 小二喜笑颜开,一看就知道新来的这位公子有钱。 “来来来,到这边来。” 顾书砚兴奋地把顾思年拉到自己那桌,早有三名男子坐在那等茶水了。 其中一人皮肤黝黑,整个一黑炭,好奇道: “书砚,这位是?” “这位是我在京城的朋友,关系极好,呵呵。” 顾书砚也没详细介绍,就打了个哈哈: “恰好也姓顾!” 顾思年有板有眼的作揖: “见过诸位,既然来了京城就得让我做东,请大家吃点喝点。” 小二很合时宜地将两壶酒几碟菜摆了上来,桌面很快就被摆了个满满当当。几人眼睛一下子就直了,用顾书砚的话说他们都是穷书生,口袋里那点银子还得留着做回家的盘缠呢。 “哎呦,让您破费了,既然是顾兄的朋友,那就快请入座。” “真是不好意思,哎,这怎么说得过去呢。” “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点银子算不得什么,请!” “哈哈哈,顾兄也是爽快人啊,请!” 几人搭着酒菜,边说边聊,顾书砚挨个介绍了这几名好友。 最先开口说话的黑脸汉子与顾书砚是旧相识,因为他也是琅州来的考生,名为杜成鸣; 坐在左手边的是许光,关内道人士,长得皮肤白皙,眉清目秀,与杜成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右手那位叫任群,江南青扬道人士,瘦弱得像个竹竿,不过说话倒是给人一种中气十足的感觉。 三人都穿着粗布麻衣,一看就知道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不过他们的精神状态好得很,有说有笑,眉飞色舞。 顾思年就安静地在边上听着,时而附和几句,能听出这几个都是有些文采的,而且顾书砚能和他们做朋友,说明品行端正。 过了好一会儿,顾思年才得空插话道: “杜兄,琅州的读书士子不多啊,你也算是边关翘楚了。” “咳,都是我哥的意思,大小就盯着我读书求学。” 杜成鸣突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眼神微微有些落寞。 “你哥?” “对,这些年我求学读书、家中的开支都靠我哥一人,他说我头脑比他聪明,不该就这么在家里混日子,如今他走了,我自然要完成他的心愿。” “走了?” 顾思年目光一变,杜成鸣才多大,他哥哥又能多大?怎么就死了? 杜成鸣默不作声,顾书砚在旁边轻声道: “杜兄的哥哥此前在琅州当步卒总旗,上一次凉燕大战,战死了~” “原来是这样。” 顾思年的眼眸颤了颤,轻声道:“对不住,是我冒昧了。” “哎,没事。” 杜成鸣自顾自的喝了杯酒: “几次大战,前线战死的又何止我哥一个,用我哥最后一次离家前说的话就是军人自当为国而死,死得其所。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我能好好读书,考取个功名,带着爹娘离开那个小山村,到外面走一走看一看,就连来京城参加会试的盘缠都是村里父老乡亲们凑得。”biqubao.com 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杜成鸣的眼眶却好似红润了些。 任群叹了口气: “真惨啊,不过北境的边军将士们都是好样的,杜兄,你哥哥更是好样的!” “来,敬边军一杯!” 许光举起了手中酒杯: “武死国,文死谏,这次咱们都好好考,争取博个功名,以后也能为天下百姓出出力!” “敬边军!” 几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顾思年目光闪烁,看到这些朝气蓬勃、胸有大志的年轻学子,战死的英灵们也可以安息了。 “哎呦,你们几个啥时候喝得起酒了?还整得挺豪迈,有意思。” 一道讥笑声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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