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嘉隆关的老百姓来说,大年初一这一天极为漫长,从后半夜到清晨,城内的喊杀声就没有停止过,好像整座城池都变成了炼狱。 时间一点点流逝,胆大的抄起家伙去痛击荒军,老弱妇孺们躲在家中,祈祷边军将士能够获得胜利。 一直等到中午,老百姓们才敢走出家门,映入他们眼帘的是甲胄鲜明、军威鼎盛的两卫边军。 一面面“凉”字军旗在风中瑟瑟作响,张牙舞爪地透露着杀气,让无数百姓的心都定了下来。 凉军真的来了! 他们目光怔怔、泪眼朦胧,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瘫坐在地,泣不成声。 在北凉三州刚刚失陷的十年里,这儿的老百姓反抗格外激烈,几乎完全不听燕人的号令。因为他们打心底觉得要不了多久凉朝大军就会杀回来,收复失地。 可等了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几十年过去,北凉成了北荒,燕人越发张狂,渐成吞并之实,遍地都是北燕走狗。 北荒百姓人命如草芥,随时要防备着燕人的屠杀,收复失地这四个字更是成了无数人不敢提及的奢望。 黑发人等成白发人,他们终于迎来了这一天。 当他们看到城外那座高高隆起的京观时,没有畏惧、没有害怕,还是嚎啕大哭: “爹,娘!你们的仇终于报了!” “看到了吗,这些畜生终于死了!” “儿子,爹给你报仇了!我杀了那些走狗!” 甚至有人抄起地上的石块去砸挂在城头上的尸体,足见百姓对这些所谓的荒军怨恨至极。 漫天的哭声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嘶吼: “边军威武!” “顾将军威武!” 满城震动。 “边军威武!” “顾将军威武!” 八个字足以形容现在的场面: 民心振奋、人心所向。 站在城头上的褚北瞻头一回有些失态,眼眶中泪花闪烁: “当初你第一次跟我说,要收复北荒,我只当是一句狂言。咱们两小小一个都尉,却敢直言天下大势。 可今时今日站在嘉隆关的城头,一切都变得无比真实。 北荒大地,魂牵梦绕啊。” 从他们所站的位置向北遥望是群山环绕、连天黄沙。 苍茫寂寥又庄严肃穆。 两百年前,这里上演过无数波澜壮阔的惨烈大战,大凉英烈们就是从这里走出,定鼎天下! “轰!” 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格外刺眼,随之就是一道惊雷,震撼天地。 所有人都愕然抬头,黄豆般大小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倾盆大雨说来就来。 没有人躲雨,没有人离开,都在放声欢呼,在雨中手舞足蹈,溅起水花团团,宛如疯癫。 或许连老天爷都觉得北荒百姓遭受的苦难太多了,唯有一场大雨才能洗刷四十年来死去的冤魂。 “下这么大雨?” 褚北瞻略有些担忧地看向嘉山大营的方向: “四千兵马奔袭一万五千人驻守的大营,雨水泥泞,道路不同。 这一仗难啊。” “放心吧。” 顾思年朗声大笑: “平地起惊雷,一战显军威!” …… “轰隆隆~” “驾!” “噼里啪啦~” 一望无际的官道上大队骑军正在奔驰,茫茫黑甲一眼望不到头。 北荒三地早在两百年前就修建了大量的驰道、官道,甚至比中原道路还要宽阔,为的就是能让边军骑兵快速通过。 这么多年来历经修缮,哪怕是北荒失陷之后燕人也会年年修路,因为这条路可以供他们的大军前出,进攻凉朝边境。 瓢泼大雨排山倒海一般从头顶倾斜而下,道路略显泥泞,所有骑兵身上的甲胄都被雨水打湿,几乎看不见前方的道路,但队伍笔直向前的速度始终没有任何停滞。 路上偶尔会有百姓路过,看到这支骑军时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北荒的地界上有这样一支骑军,浑然不知发生了何事。 许多士卒手里都抓着两个白面馒头,一边赶路一边大口啃食,混杂着雨水往肚子里咽。四千兵马激战一夜,没有休整、滴水未进,只能临时凑了点干粮随军食用。biqubao.com 条件极为艰苦,可四千将士无一人掉队、无一人有过半句怨言。 因为他们知道攻入北荒有多不容易,更知道为了收复失地,即使要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漫天的大雨和轰鸣的雷声虽然稍微延缓了行军的速度,但也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一路上连一名燕军斥候都未曾遇见,可见嘉山大营的驻军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当那座拔地而起的高山映入眼眶时,谢连山抬手一挥: “大军止步!” “轰!” 四千骑陆续停马,全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稳定呼吸。 根据情报,一万五千燕军就在山脚下安营扎寨,只要跃过前面那座土坡就能看清军营真容。 谢连山朗声喝道: “结阵,准备开战!” “诺!” …… “轰!” “噼里啪啦!” 时值黄昏,天色昏暗,再加上瓢泼大雨,嘉山脚下的燕军大营一片死寂,没有半点人声,所有军卒都躲进帐篷里避雨去了,只有零零稀稀的守军披着蓑笠在外面巡逻。 尤其是在营门口站岗的士卒更是倒霉透顶,没有躲雨的地方,只能任由漫天大雨将自己浇成落汤鸡。 “隆隆~” 一阵轰鸣让一名燕军皱起了眉头: “怎么听着不对劲啊,你们有没有听到其他的声音?” “其他的声音?” 周围的同袍撇了撇嘴: “不就是雷声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不不,不是雷声。” 那人不太确定地说道: “好像,好像是马蹄声?” 众人尽皆愕然,随即讥讽似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还真是疑神疑鬼啊,这么大雨,哪儿的骑兵会到这个鬼地方来?” 讥讽的笑声还未落下,那名燕军就哆哆嗦嗦的伸手往前一指: “那,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昏暗的夜色中好像有一团黑云在逼近,极为诡异。 “轰隆隆~” 这次他们不仅听到了异样的声响,更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 “骑军,是骑军!” 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嘶吼一声: “敌袭,有人偷袭!” “轰隆隆~” “噗嗤!” 话音刚落,一杆长枪就这么从雨幕中飚射而出,一枪毙命,死尸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 一道怒吼声瞬间响彻云霄: “大丈夫岂可怯弱苟活!” “边军郎自当望北而死!” “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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