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子_第684章背后缘由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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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思年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袍:
  “听说陈老将军是土生土长的朔州人?”
  “是。”
  陈振刚平静地点了点头:
  “老夫生于朔州,长于朔州,最终也会死于朔州。”
  “我还听说,你与满建忠的父亲满路情同手足,是过命的兄弟?”
  陈振刚笑了一声:
  “看来顾将军已经查过老夫的背景了啊。
  没错,我与满路交情深厚,远非寻常朋友可比。”
  “那我着实有些好奇了。”
  顾思年坐直了腰:
  “满路是凉朝的将军,兵败降燕,而后才流落到朔州的地界,就算满路一到朔州你们就认识,好像也不应该有如此深厚的情谊才对。”
  这几个月来安凉阁又在深挖满建忠的情报,其中就多次提到这个陈振刚,这不顾思年就带着满心的疑惑找上门来了。
  陈振刚没有直接回答顾思年的问题,只是喃喃了一句:
  “是啊,他是降将,降将啊~”
  顾思年再度开口,表情也变得凝重了几分:
  “或许我可以换一种问法,几十年前北荒失陷,三州百姓对燕兵恨之入骨,包括这些投降的凉军武将,恨不得能生食其肉。
  我听闻将军也是正直之人,这么多年在朔州也是一条好汉,百姓提到你还是会竖起大拇指的。满路投降燕人,手中必会沾染百姓的鲜血,你二人又如何会成为至交好友?”
  顾思年的意思很清楚了,你陈振刚不仅不该与满路成为朋友,还应该是敌人才对。
  “此事说来就话长了。”
  老人长叹一口气,娓娓道来:
  “其实一开始我与满路确实是敌人,我厌恶他身为凉将、反降燕贼,当年我年轻气盛,自认为可以赶走燕人,便纠集乡勇欲要除之而后快,但满路到底是当过兵的,不是好惹的,
  我们交手多次,不分胜负。
  后来有一次我带人想抢燕军的辎重队,结果事情败露,反而被燕军追杀,身边亲随尽数丧命。
  最后逃窜至密林中,恰好撞见满路,他不仅没有落井下石,还出手相救,杀燕兵灭口,将我藏在了他的地盘内暂避风头。
  从那时起老夫才知道,满路虽然降燕,但心一直在凉朝,渴望回去,报效朝廷。
  我感其忠勇,他佩服我的坚韧,二人一见如故,遂成至交。
  这么多年来我与他二人联手,在朔州打下一块地盘,时而与那些马匪山贼争斗、时而会暗中杀几个落单的燕兵。
  不敢说有功于国,但至少我从未见过满路欺凌百姓,他也从不允许手底下的士卒胡作非为,一直严加约束。
  都说日久见人心,我与满路结识这么多年,他始终心向大凉,我佩服。
  我和他二人都渴望着有一天北荒三州能重新插上凉字军旗。”
  说着说着,陈振刚的眼眶也红了几分,似乎是回想起了与满路这么多年在燕人底下苟延残喘的艰辛。
  想必他的心思,皇甫琰最能体会。
  “噢?竟有此事?”
  顾思年眉头一皱:
  “这么说的话满路还真是一心要回凉朝?那满建忠怎么会?”
  上次朔州兵败之后顾思年就觉得满建忠编了一套谎话来骗他,父子二人肯定是铁了心的当反贼。
  可现在听陈振刚这么一说好像并不是,既然有如此忠勇的父亲,又怎么教导出满建忠这样死心塌地为燕人效忠的杂碎呢?
  还不等父亲说话,陈煦就愤愤不平地说道:
  “还不是这个满建忠贪恋权位,一心想着荣华富贵,这才想用你们凉军的人头作为自己的晋身之资。
  如今还真随了他愿,申屠景炎把北荒三州的荒军兵权都交给他了。
  这个混账!”
  顾思年极为好奇地打量着陈煦,这家伙对满建忠好像极为不满。
  “话也不能这么说。”
  陈振刚眼神黯淡:
  “当初满路降燕,在京城的家人尽数被斩首,算是满门抄斩,在满建忠看来所谓的凉朝并无任何留恋的地方。
  再加上满建忠的母亲本就是燕人,出生在朔州,去过北燕草原,但从未去过凉朝,由此对凉朝根本就谈不上有情感。
  满路这个当爹的时时在耳边念叨着要回到凉朝,可在满建忠看来却是个笑话。
  这一点我一直看在眼里,但满路并不懂满建忠的心。”
  顾思年恍然大悟,合着是这么回事,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陈振刚作为旁观自然看得要比满路透彻。
  陈振刚又补充道:
  “至少在前些年,满建忠行为做事看不出什么异样,也不欺凌百姓,也没有如今这般心狠手辣。
  所以满路死后我才一直帮衬着他,直到他彻底在朔州站稳脚跟。
  哪曾想如今却……
  唉。”
  老人长叹了一口气,其实对满建忠所为他也极为不齿,可他又能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再无任何挽回的余地。
  “父亲,你怎么到现在还在替他说话!”
  陈煦气得脸颊通红:
  “这些年满建忠表面敬重你,实则却将父亲的心腹一个接一个地剔除军伍,让他的人上台,这分明就是在忌惮你夺了他的权!
  此人看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你看不明白,儿子看得明白!
  这次他请你出山,无非还是对咱们父子二人放心不下,想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我劝您老很多次不要出山,你还是出来了。
  结果凉军来袭,他拍拍屁股跑了,就是想借凉军的手杀了我们父子俩!”
  陈煦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话一股脑的全都倒了出来,顾思年暗自点了点头,这和安凉阁情报中说的差不多,满建忠掌权的这几年确实在培植自己的势力,那个谋士吴思泉就是典型例子。
  “我何尝不知呢。”
  陈振刚低下头来:
  “我本无心权位,他要夺便夺吧,我只求对老兄弟问心无愧。”
  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令人伤感,一方无欲无求,一方却欲杀你而后快,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心灰意冷吧。
  “好了顾将军,咱们该聊的也聊完了。”
  陈振刚缓缓抬头:
  “我父子二人就在牢房中等着,顾将军随时可以来取我们的人头。”
  “我还是那句话,并无意杀你们。”
  顾思年双手一抄,平静地问道:
  “不知陈老将军愿不愿意为我凉军效力?”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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