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腥风血雨,龙霄山回归宁静。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尘洛熙、南月还有未出生的婴儿都已经被埋进了黄土。 军中为数不多的尘洛熙亲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人头滚滚,也就是说从此刻开始,龙霄山上下只听司马庭风一人的命令。 中军帅帐 姬伯元正在介绍北燕兵马的情况: “此次入境的燕军由黑底金狮旗、黑底金虎旗、蓝底银鹿旗以及神鹰军组成,总计八万兵马。 其中黑底金狮旗入境之后转道向西,直插琅州雍州,应该是要去截断北凉军的退路; 剩下的六万精骑由申屠策、百里曦亲自领兵,一人两马,一路南下直奔圣凉城。 末将在军中给他们派了向导,他们自己也有地图,肯定不会迷路的。 我只带十几骑轻装疾行,一路上昼夜不停,所以来得快,燕军估计要晚好几天才能到。” 为了这次千里奔袭,北燕也是掏空了家底,草原的精良战马全都拉出来了。 这一仗耗尽了北燕积攒数十年的国力。 “六万精锐,还一人两马,那就是十几万匹战马了。” 司马庭风眉头微皱: “人和战马都是要吃饭的,没有后勤补给,燕人真的能一路横跨近千里,兵临城下?” 司马庭风毕竟成长在江南,撑死了见过几千骑兵,六万精骑,一人两马,这在他的脑海中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应该没问题。” 姬伯元轻声道: “燕军每人会携带五天的干粮、水源,一路上都靠抢劫百姓补充军粮,有什么吃什么,实在抢不到了再吃自己带的军粮。 草原内部征战,上万骑兵奔袭数百里是常有的事,大不了就杀掉一部分辅马充饥。 不过六万兵马长途奔袭近千里,这样的大仗他们也是第一次打,估计会费点波折。” “原来如此~” “哼,你们看出来没有,燕军也在跟我们玩小心思啊。” 司马庭风冷笑道: “他们八万兵马没有全部南下,而是分出一部分进攻北凉军的腹地。 这是在做两手准备,一手奇袭拿下京城,一手策应主力歼灭北凉军,打开我北境门户。 申屠枭果然奸诈无比。” “公子,燕军这般部署咱们可不能不防啊。” 莫承桑沉声道: “如果北凉军覆灭,京城又被燕军攻占,他们就绝无退兵的可能。 就算我们击败了尘风,最终也得与北燕血战! 以北燕的战力,想赢,怕是有点难……” 所有人都不知道,尘尧病重之际,司马庭风从青州悄悄去了一趟北境边关,在钦州与申屠策见了一面。 两人商谈的内容很简单,申屠策引精锐入关帮助司马家造反,夺取皇位,司马庭风则以北凉三州为筹码,割让给北燕。 看起来双方达成合作,和和睦睦,实则两个人都暗怀心思。 司马庭风留下了钦州卫的主力没有动,就是想着万一燕军不退,就用这支兵马截断申屠策的退路; 北燕同样不是傻子,帮你造反可以,但也不忘解决对面的北凉军,北凉军一输,凉朝还拿什么抵挡四十万燕军的兵锋? 说白了,双方只不过是在互相利用。 司马庭风喃喃道: “尘洛熙刚刚有一句话说得对,燕人狼子野心,天下皆知,申屠枭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南下中原一统天下。 他们只要入了国境,就不会轻易退去。” 司马庭风不知道燕人的野心吗?他知道。 但除了引狼入室对付尘风、顾思年,他实在没法子解决京军几支精锐和北凉军。 在二十万北凉铁骑面前,一切的权谋都失去了作用。 莫承桑眉头微皱: “那我们怎么才能让燕军退出国境?” “只有一个办法。” 司马庭风伸手在地图上一指: “等尘风与燕军大战的时候咱们趁乱占领京城,然后动员城内百姓一起御敌。 尘洛昭死了、尘洛熙也死了,到时候尘风也死在燕军的手中,我们就举起义旗,以讨伐燕贼的名义登基称帝,号召天下兵马勤王! 只要北凉军能挡住燕军,钦州卫再切断申屠策的退路,这六万人就彻底成了孤军,我相信申屠策会知难而退,无非让我们割让点土地罢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那北凉军怎么解决?” 颜黎皱眉道: “顾思年与尘风情同手足,更是平陵王的儿子,他怎么可能奉公子您为皇帝?” “呵呵。” 司马庭风冷笑一声: “就算顾思年能将四十万燕军挡在国门之外,北凉军也定会损失惨重。 我相信到那个时候,收拾他们不费劲!” “妙啊,公子妙计!” “就这么定了。” 司马庭风沉声道: “军中士卒时刻备战,派人紧盯京城的消息,绝不能让燕军先占领京城!” “诺!” …… 东宫偏殿 尘风轻轻推开殿门,一股凄冷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眉头微皱。 一缕阳光顺着纱窗洒进殿内,照亮了一名女子的脸颊。 大凉皇后,司马玄凝。 从司马庭风协助尘洛熙谋反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失去了自由,这么久以来一直被关在这座偏殿,饮食起居都由宫女负责。 也就是尘风重情了,没有克扣她的饭食,亲兄造反,这么重的罪名,杀她的头也不为过。 俏佳人日日夜夜的痛哭,眼睛都哭肿了,双眸中满是血丝。 看到尘风进来的那一刻,司马玄凝的眼眸中终于多了一丝光亮,颤抖着嗓音: “你,你终于来看我了~” 这是事发后尘风第一次来看她。 尘风努了努嘴,艰难地说了一句: “殿里好冷,我让人给你添两盆暖炉吧。” 感受到殿里的寒意,尘风有些心疼。 “不,不要!你听我说!” 司马玄凝疯了一样的扑到尘风身边: “我哥,我哥肯定是被尘洛熙胁迫谋反的,他绝不会背叛朝廷! 陛下,你给臣妾一个机会,我去找哥哥,我一定让他弃暗投明,归顺朝廷。 臣妾求陛下!” 一生要强的司马玄凝跪在地上,揪住尘风的衣衫,声泪俱下,想要替她哥哥谋一条生路。 尘风看着自己的妻子,面无表情: “就在昨天,你哥哥杀了尘洛熙,举兵造反,现在龙霄山的叛军全都听他指挥。 而且他还让人打开北境边防,放燕军入关,现在就要燕军正在奔袭京城的路上。” “什,什么?” 司马玄凝浑身一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真正要造反的不是齐王,恰恰是自己的亲哥哥! 造反也就罢了,还通敌叛国! “玄凝。” 尘风喃喃道: “你我夫妻一场,朕自问心中对你有情意,今日只想听你一句实话。 司马家密谋造反,你到底知不知情?” “臣妾,臣妾不知情。” 司马玄凝茫然地摇着头: “司马家,司马家……” 司马玄凝呆滞、茫然的样子令人心痛,却又让尘风微微松了口气。 看这个神情她真的完全不知情。 那就好~ “陛下!” 司马玄凝突然跪得笔直,重重磕头,咬牙切齿: “请陛下让臣妾去龙霄山一趟,劝说司马庭风束手就擒,归顺朝廷。 若是陛下不允,臣妾只能一头撞死在大殿之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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