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研磨尸粉吧,戴先生。” 开口的是刘太玄。 铁刹山观主对戴麟是直呼其名,刘太玄却捎带着一丝尊重,至少称呼是这样的。 我心头微寒。 却听得分明,这就是戴泓的声音。 当初铁刹山观主吞丹,魏有明就说过,戴泓快出阴神了。 魏有明的意思十分明确,这丹,吃不得,戴泓是大隐患。 根据我的一番经历来看,若非当日白子祖师引雷,戴泓在我身上被天雷洗礼过一遍,戴泓一样会想方设法对我下手。 此时此刻,戴泓竟然直接影响了铁刹山观主。 看这架势,铁刹山观主老早就知道,怎么就是不肯将尸丹吐出来。 这东西,该用的时候用,没有必要一直冒这么大的风险啊? 我不是关心铁刹山观主的安危,眼下我们的计划是利用他,若是戴泓主导了铁刹山观主,夺舍了他,别说利用,恐怕铁刹山会立即打道回府。 戴泓这方士,精通五术,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被欺骗引导。 这顷刻间,戴麟往后走去了。 铁刹山观主缓了半晌,才放下剑指,他冷冷凝视着我。 我没吭声,戴泓先前揭穿了我。 我还不知道铁刹山观主眼下的态度。 “吴金銮死了?”铁刹山观主忽然又问。 我点点头。 “略可惜。”铁刹山观主又摇摇头。 “戴泓的手段差了一些,能从你手中取丹,他却无法从我腹中将丹推出来,他说我的实力过于强劲,他做不到,如果是吴金銮,配合上登仙道场的诸多先生,应该有另外的手段来引导。” “否则,这尸丹中的方士魂,始终让本观主不太高兴。” 铁刹山观主这三言两语表露出来的态度很明显,他对戴泓的那几句话,不相信。 这让我心神定了许多。 倒也对,如果铁刹山观主会信一个要夺舍他的恶魂,那他本身心智也不够坚韧。 问题就出在这里,戴泓一样的不安好心,我虽然一样心怀鬼胎,但各种事情的偏移导向,都让铁刹山观主信任我一些。 其实,这也不算是信任? 是他自信,自信自己过硬的实力,让我折服。 而戴泓恶魂本身的强劲是个麻烦,他便更不可能信任戴泓了。 退一万步来说,这还和官良非教我的一系列做法有关。 “他快出阴神了,很危险,如果让他出阴神成功,观主恐怕就危险,这上山一行,恐怕就……”我欲言又止。 “你质疑本观主的实力么?”铁刹山观主神色淡然:“此魂,也就胡说八道几句,也就尝试着干扰本观主,这尸丹在身,他是让我不甚高兴,不过,生气也让本观主快更上一层楼了。届时,他想出来,也别出来了。” 果然和官良非所说如出一辙。 铁刹山观主是真的狂,仗着实力狂妄无边。 就在这时,梁钰走了上来,她抿着唇深深看着我,随后又看向官良非。 “张玄意不会变成你这个样子的,至少,不会在八宅山门变成这个样子,他伤害了志异,我要让他不得好死,我要剥掉他的头皮,再一点点的折磨他!” “他这一路上所作所为,我要百倍奉还!” 官良非稍拧着眉心,没有搭腔。 我沉默的注视着梁钰。 梁钰回视着我。 她的眼神,变得很坚韧。 她好像知道我为什么这种眼神看她,她还是没有退缩。 “观主爷爷说了,太玄爷爷说了,我承认,在某种程度上,我的确对不起常歆,可之后副观主爷爷妥协,我的恳求,都足够弥补常歆了,真的。” “他本质上是什么呢?他能进铁刹山吗?” “可他不知足,他现在非要和白眼狼鬼混在一起,他,背离了初心,就像是你们道士走入了邪路,就像是江林,黑水,盛京的八宅一脉,他不是那个常歆了,他疯魔了。” “所以罗显神,你真的不要这么看我,我现在是对的,我,没有错了。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梁钰在还击。 她还击的是我看她的眼神,还击的是我眼神中淡淡的失望。 是,她没错,她说服了自己,她心里头就是认为自己是对的。 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是这个样子? 明明千夫所指,却依旧固执己见,我行我素? 铁刹山观主将这个性格诠释到淋漓尽致,他就足够招人恨了,梁钰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些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摇摇头,并不想因为常歆的原因,干扰到我现在对铁刹山的引导和布局。 “没关系吗?你会和常歆没关系?我以为,你听了我说的一番话,你自己也知道,常歆和白眼狼走在一起,你知道这是错的,你以后会去劝劝常歆,步入正途呢。”梁钰摇摇头,眼中透着讽刺。 “是我想多了,其实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对吧,罗显神,你明明知道,狸髡怎么样可以杀死,你却并没有告诉云锦山,你刻意要云锦山去送死一些人?” “或是八宅这一行,你一样如此?云锦山想领头,你就干脆顺水推舟?只不过你没想到,八宅将他们全部灭杀了!” 梁钰再度开口,我眼皮微微一跳。 官良非的脸色微微一变,瞳孔都一阵紧缩。 侧后方的刘太玄只是笑眯眯的看着我,没多吭声。 “好了梁钰,话不要点太透,罗显神现在奉上了法器,奉上了活佛手臂,给大家解毒,还奉上了消息,各大道观被灭,对我们铁刹山来说,没坏处。”铁刹山观主瞥了一眼梁钰。 随后他又看向我说:“罗显神,我不计较你和白眼狼之间的关系,不用否认,尸丹在你手里,你必然和他们完成了某种交换。” “如果我返回铁刹山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出现在山门道观里,我就需要你将他们引出来,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可以彻底的一笔勾销。” 我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铁刹山观主会带着精锐弟子,带着刘太玄和张志异倾巢而出。 他是一石二鸟,一边对付八宅,给张志异解毒,一边刻意让山门空虚,引狼出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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