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到谢恒会在此时忽然道歉,顾楠一时有些怔然。 怔然过后又觉得心口涌起一股酸涩。 酸涩中又夹杂着好笑。 “世子为何道歉?为你曾经无视我的真心与付出?为你宠妾灭妻? 还是为你为了继承爵位不择手段?为你差点掐死我?” 顿了顿,她又掀了掀唇。 “还是为了你自私狠毒的母亲和妹妹向我道歉?” “又或者是为你们曾经想霸占我顾氏家产而向我道歉?” 她每反问一句,谢恒的脸就白一分。 等到顾楠尾音落下,谢恒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他深深看着顾楠,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喉头像堵了一团棉花。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昨日在宫里莫名被一串鞭炮炸得丢尽了人,还伤了手。 后来被太医包扎时,他疼得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他听到身边有人嗤笑议论。 “嗐,要我说这谢世子也是糊涂,顾家是皇商啊,顾氏的嫁妆听说十分丰厚。 娶个有钱的妻子,只要把妻子哄好了,岂不是有花不尽的钱?” “谁说不是呢?他已经是世子了,有了钱不就有了一切?” “啧,软饭都不会吃,也是愚蠢到无可救药了。” 谢恒昏昏沉沉醒来,发了许久的呆。 他忍不住想若是他没有被孟云裳招惹,若是他没有嫌弃顾楠出身商户。 若是他和母亲不那么贪心,妄图霸占顾家的家业。 事情会不会就会不一样呢? 顾楠先前那么舍得为他花钱,说不定也会愿意用钱为他铺一条青云路呢。 这个念头一起,懊恼便如草一般在心底疯狂滋长。 所以在看到顾楠那一瞬间,他脱口说了对不起。 “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你能原谅我吗?” 顾楠呵呵笑了。 谢恒究竟有多无耻,才会在做下那么多错事后还来请求她的原谅? 她坐在车内,冷冷看着谢恒,一字一句,字字坚定有力。 “你的道歉,我听到了,但我不会原谅你。” 永远不会。 “谢恒,我们没有关系了,愿我与你,永远不再相见。” 谢恒脚步踉跄着退后两步,脸色一白,眼底一片阴鸷。 淮阳郡主披头散发出现在门口,破口大骂。 “顾氏你这个贱人,搅家精,害得我谢家家宅不宁,你不得......” “放肆。”站在马车左边,身穿鹅黄衣裙的侍女娇声斥责。 “胆敢对县主无礼,掌嘴。” 站在马车右边的瘦高挑侍女身形一动。 顾楠甚至没看到她是如何移动的,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 “啪。” 淮阳郡主的脸上便浮起鲜红的五个手指印。 瘦高挑侍女已经站回马车旁边,仿佛从未移动过。 顾楠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你,你敢打我?”淮阳郡主脸涨得通红。 顾楠淡淡勾了勾唇。 “如今我为尊,你为卑,我打不得你吗?” 淮阳郡主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曾经她以自己是郡主为傲,日日嫌弃顾楠是商户女。 殊不料有一日,顾楠竟然比她身份尊贵。 这个认知比刚才那一巴掌还让她难受。 望着坐在华丽马车里,盛装打扮的顾楠,眼底的嫉妒和阴沉都要泄出来。 她做了几十年的郡主,都没有出行的仪仗。 顾楠这个贱人竟然有了出行仪仗。 淮阳郡主阴着脸冷笑。 “你是县主又如何?终究是和离的女人,离开侯府,离开我家恒儿,我看以后哪个男人敢要你!” “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和离过的二嫁女,顾氏你这辈子终究只能做一个没有丈夫疼爱,老死在娘家的可怜虫。” 淮阳郡主眼底满是恶意的嘲笑。 “你顾家有你这么一个和离女,我看你顾家的姑娘又能嫁多少?” “我等着看你被娘家人嫌弃驱赶的那一天。” 顾楠秀眉微蹙,眼底闪过一抹薄怒。 心头却也有些涩然。 淮阳郡主的话无疑戳中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隐忧。 “放你娘的狗臭屁。”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凌厉的怒骂声。 披着披风的常氏等不及马车停稳,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三步并作两步奔向淮阳郡主,指着其鼻子破口大骂。 “满嘴喷粪,缺德带冒烟的老虔婆,打量我们顾家人是你们谢家这群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的玩意呢?” “别说我家小姑是奉旨和离,即便不是奉旨,只要离了你谢家,我们家也会敲锣打鼓迎她回去。” 常氏以前顾及着顾楠,顾及淮阳郡主的身份,不敢直接骂淮阳郡主。 如今顾楠已经与谢恒和离,淮阳郡主也没了郡主的封号,还怕她作甚? 常氏嘴皮子骂起人来那叫一个溜。 淮阳郡主哪里是她的对手,三两句话就被常氏骂得只剩下呼哧呼哧喘气的份。 常氏淬了她一口,满脸鄙夷。 “我今儿把话放在这里,我们顾家上下真心诚意接小姑回家。” “我们顾家才不会像你们谢家,竟做那等狗咬皮影子,没一点人味的事。” 顾楠怔怔看着骂人骂到飞起的常氏,不觉眼眶一热。 “嫂子。” 下一刻,手上一热。 两个小人儿扯住了她的手。 是侄子顾青鸿和侄女顾姣姣。 顾青鸿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裹成像个蚕蛹似的,小脸仍然有些泛白。 一向古板的小脸此刻却带着笑意,眼神明亮灼热。 “姑母,鸿哥儿来接你回家。” “还有我还有我,姑母,”顾姣姣一身粉红袄裙,外面罩着大红色的斗篷,扬着红扑扑的小脸,笑嘻嘻地看着顾楠。 “还有大家,大家都来接你回家。” 大家? 顾楠顺着顾玉姣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惊呆了。 三叔公领着顾氏一族的族老们都来了,顾二叔和顾三叔扶着三叔公站在最前面,后面隐约还能看到二婶,三婶等女眷。 所有人都面带笑意地看着顾楠。 三叔公磕着老烟枪,颤着声道: “顾氏族人听好了,以后若是族里姑娘的婚嫁之事,有人拿大姑娘和离一事做筏子,这家人便是和我们顾家姑娘无缘。 我们顾氏的姑娘绝不能嫁入这等人家,敢违反这条的,一律逐出家族。” “是。”顾氏族人纷纷应道。 常氏走上前来,笑盈盈看着她。 “小姑,我们接你回家,母亲在家里等着呢。” 顾楠怔怔望着眼前一幕,眼圈倏然就红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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