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比得到亲人的支持更让人窝心的。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泪意,嘴角高高翘了起来。 “好,我们回家。” 她转身面向顾氏族人,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谢过三叔公和各位叔伯。” 又弯腰扯了一把顾青鸿和顾姣姣。 “鸿哥儿,姣姣,快上来车里,外面冷。” 正要示意侍女放下车凳,没想到顾青鸿和顾姣姣两个小家伙却七手八脚往马车上爬。 无奈两人穿得太厚了,行动不方便,刚扒住车辕又秃噜了下来。 突然,两人脚一轻,直接离开了地面。 一转身,看到原本站在马车旁的瘦高个侍女,一只手抓一个,直接将他们放在了马车里。 顾青鸿自觉已经是八岁多的小男子汉,却被人提溜上了马车。 小脸一片通红。 顾姣姣却兴奋得直拍手,“哇,姐姐你力气好大,好厉害哦。” 瘦高侍女面无表情嗯了一声,“练过。” 那边,常氏催促下人,“进去看看姑娘的嫁妆都收拾好了没?” 话音一落,门里就传来如花的声音。 “收拾好了,收拾好了。” 如花挺着小胸脯,骄傲地走在最前面。 如今她家姑娘是县主了呢,可不能给姑娘丢人。 如花目不斜视走到马车前,大声禀报。 “姑娘,奴婢和如意姐姐,温嬷嬷已经将您的嫁妆全部清点完,抬了出来。” 她一拍手。 几十台嫁妆从大门口鱼贯而出。 如意拿着嫁妆单子,逐一盘点放行。 温嬷嬷在最后压阵。 大到她睡的那张拔步床,小到她日常用的茶盏,全都收拾了出来。 浩浩荡荡,站满了一整条街。 温嬷嬷最后走出来,对着顾楠躬身行礼。 “姑娘的嫁妆全在这里了,唯独院子里还有一口井,奴婢擅自做主,已经让人用石头堵上了。” 时下嫁女,讲究小到衣帽鞋袜,锅碗瓢盆,大到桌椅床柜,全都包含在嫁妆里。 讲究的人家还会安排人去南方家里打一口井,寓意我家姑娘连吃的水都是娘家带来的。 当初顾楠热孝中嫁入侯府,父亲怕侯府因为门第低看轻她。 特地在婚前带人来侯府在松雪堂打了一口深井。 如今井是没办法带走了,堵上倒是个好法子。 顾楠道:“嬷嬷想得很周到,我们回去吧。”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鸣锣声。 顾三叔公幽幽喊了一嗓子,“顾氏女和离归家喽。” 顾楠的仪仗车驾在前,顾氏族人的车紧随其后,最后面是浩浩荡荡几十台嫁妆。 引得路人纷纷出来围观。 “我的天老爷啊,这架势哪里像和离的人,真是排场。” “啧啧,这么好的媳妇,谢家不珍惜,人家现在是县主喽。” “哎呦,谢家人现在还不得肠子悔青了。” 三三两两的议论声飘过来。 谢恒恍若未闻,失魂落魄地看着顾楠逐渐远去,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淮阳郡主神色阴沉,眼底的恨意疯狂增长。 “贱人,等你掉进泥窝里那天,我饶不了你。” ------ 顾家。 顾母满脸焦急地站在二门口等着。 顾楠的车刚停在二门口,她就红着眼眶奔了过来。 “我的楠楠啊。” “母亲。” 顾楠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顾氏满脸心疼,不错眼地打量着顾楠。 上上下下足足打量了十几遍。 “我的孩子受苦了啊,如今总算回家了,回家了好啊。” “苦日子都过去了,以后都是甜的,甜的。” 顾母一把顾楠抱入怀里,枯瘦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顾楠强忍着泪意,伸手握住母亲的手。 “呀,母亲的手怎么这般凉,是不是在外面等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母亲一心只想着看到你回来。” 顾母笑中带泪。 “若不是我拦着,母亲非要跟着一起去接你呢。”常氏走过来笑着道。 “这大冷的天,快别在外面了,进去说话。” 一行人回了顾楠出嫁前住的院子。 温嬷嬷张罗着让顾楠躺下。 她现在的身体实在不宜久站。 顾母脸色发白,满脸担忧地窝在顾楠的手。 “听说你昨日在宫里晕了过去,如今怎样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先前虽然让嫂子帮忙找医女,但顾楠并未将怀孕的事告诉家人。 不想让家人担忧,顾楠笑着安慰母亲。 “没事,就是跪的时间长了些,休息一晚,已经好了很多。” 顾母不知道昨日宫里的情形。 “昨日家里先后派了几拨人去打听,终究是门路有限,打听不到确切的消息。” 顾母握着顾楠的手絮絮叨叨。 “我这颗心啊就一直悬着,直到后来听到圣旨说你与谢恒和离了。 后来又有内侍来家里宣旨,说封你做了县主,我这颗心啊,才总算放下了。” “你快和我说说到底是什么回事?” 顾楠挑着能说的说了一些,惹得顾母又哭了一场。 一边抹泪哽咽,一边道:“这回好了,脱离了谢家那个虎狼窝,又有了县主的身份。 等个一年半载,和离的事情过去后,咱们再挑一户好人家嫁过去。 我家楠楠的后半辈子一定是甜甜美美的。” 顾楠眉头微拢。 “母亲,我不想再嫁人。” 顾母一怔,“不再嫁?” 顾楠点头,“难道母亲希望我从一个虎狼窝出来,再走进另外一个虎狼窝?” 那我费尽周折和离是为了什么? 她苦涩一笑,“若再嫁的也不是良人呢?我可不一定有这次的运气,能顺利脱身了。” 顾母脸色一变,“呸,小孩子家家的,好的不灵坏的灵。” 顾楠笑着靠在母亲肩头,柔声道:“我是真的不想再嫁人了。 女儿一个人生活,我觉得挺好的。” 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呢。 她不孤单。 顾母怜爱地将她鬓边的碎发拂到耳后,亲昵地拍着她的手。 “傻孩子,娘知道你在谢家受了许多委屈,让你现在对嫁人充满了恐惧。” “娘不逼你,等什么时候想通了,有合适的人想嫁了,咱们再嫁。” “女人家,哪里有不嫁人的?嫁了人,生了孩子,咱们女人这辈子才圆满了呢。” “你说你还这么年轻,又没个孩子,老了以后可怎么办?” 她已经有孩子了呢,快满三个月了呢。 顾楠在心里暗暗接话。 “再说你不嫁人做什么呢,总不能日日窝在家里发呆吧?” 做什么? 顾楠眸光微闪。 她还没想好做什么,但她总觉得女人的价值,不应该就只是嫁人生孩子。 那样的人生,她前世已经经历过了。 下场惨死。 这一世,她想换个不一样的活法。 听着母亲的絮絮叨叨,顾楠无声叹息,闭上眼缓缓睡去。 这一夜,因为回到顾家,顾楠睡得格外香甜。 有的人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71_171886/7677427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