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紧闭的房门被一脚踹开。 房内的高绪和秋宁倏然分开,转头看了过来。 叶崇扬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门口。 高绪脸色一沉,“叶公子,怎么又是你?” 叶崇扬没理他,大步迈进屋内,一把扯起秋宁就往外走。 “跟我走,我有话对你说。” 高绪伸臂挡住了他。 叶崇扬皱眉,“让开。” 高绪上挑的狐狸眼中泛着凛冽的冷意,寸步不让。 “叶公子不要欺人太甚。” 叶崇扬抿着嘴看向他。 四目相对间,两个男人眼中火星四溅。 秋宁挣脱叶崇扬的手,转身站到了高绪身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崇扬。 叶崇扬脸色微变。 高绪冷笑,抓住秋宁的手,似笑非笑看向叶崇扬。 “叶公子看到了吗?秋宁并不想跟你走,你还不死心吗?” 叶崇扬没理会他的话,定定看着秋宁。 上前一步,轻声道:“我有话和你说,你和我出去,我们单独说行不行?” 秋宁垂眸,摇摇头,然后比了个手势。 高绪道:“秋宁让你有话就在这里说,这里也......” “我看得懂她的手势,不用你翻译。” 叶崇扬倏然朝着高绪大吼,眉眼阴沉。 高绪轻嗤,耸耸肩,“那叶公子就在这里说吧,不知叶公子想对我的未婚妻说什么呢? 说你知道错了?说你误会她了?说你还爱着她?让她跟你回去?” 叶崇扬额头青筋不停地跳,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自从顾楠嘴里知道秋宁经历的一切,他的内心就犹如烈火焚烧一样。 五脏六腑都在痛,满心满眼都是想说的话,迫切地想和秋宁说。 但被高绪这么一打岔,话堆到了嘴边,反而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他深深看着秋宁,满眼都是煎熬,嘴唇颤了又颤,声音低哑又沮丧。 “对不起。” 秋宁瞳孔微震,用力咬着嘴唇,没有任何表示。 叶崇扬接着道:“以前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所有的一切,都也都明白了。 我为我之前的种种行为向你道歉,宁宁,我错了。”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看着秋宁。 “宁宁,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你跟我走好不好?” 高绪笑得满脸嘲讽,“叶公子该不会以为你一句道歉,秋宁就要跟你回去吧?” 叶崇扬脸色泛白,眼巴巴地看着秋宁。 秋宁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片刻,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叶崇扬。 然后轻轻地摇摇头,又用手指了指高绪,比着比翼双飞的手势。 我和高绪要成亲了,我不能跟你走。 叶崇扬眼底闪过一抹痛楚,上前一步,急切追问。 “你真的要嫁给高绪吗?你......爱他吗?” 高绪冷笑,“可笑,她都要嫁给我了,你问她爱不爱我?她不爱我,难道还要爱你不成?” 叶崇扬倏然转头怒吼,“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 然后又转头,满脸忐忑地看着秋宁。 “宁宁,你看着我的眼睛,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吗?” 他目不转睛盯着秋宁,试图从她眼中看出一点点情愫来。 秋宁垂在身侧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她的两只手都没有力气,连攥紧拳头都做不到。 只能用手指捏住衣角,缓解内心的痛楚。 母亲和怀璟都已经平安,接下来的事是她和高绪早就商量好的,也是她和高绪的复仇时刻。 她早就答应了高绪,绝不能随意更改。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不能自私地将叶崇扬拖进荆南国的这趟浑水之中。 他们已经找到了怀璟,就让崇扬哥哥随着顾姐姐他们尽快离开吧。 秋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痛,强迫自己冷冷看向叶崇扬。 然后抬起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比画着。 我,不,爱,你,了。 叶崇扬读懂了这五个字,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了下去。 忽然他想到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支被秋宁修好的笔。 先前和高芷晴一起离开时,他将这支笔揣进了怀里。 他将笔递到秋宁面前,“你在骗我对不对?如果你真的不爱我了,为什么要把这支笔捡回来,为什么又要把它重新修好?” 他热切地看着秋宁。 秋宁看到那支笔,呼吸停滞了一瞬。 当日笔被叶崇扬捏断之后,她捡回来,耗了几乎一整个晚上才将笔粘合好,又用银片镶嵌固定好。 没想到会被崇扬哥哥看到。 她颤着手接过那支笔,走向旁边的桌案。 将笔在桌案上轻轻一磕,原本被银片包裹的笔就裂开了。 重新断成了两截。 秋宁看着叶崇扬,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你看,断了就是断了,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叶崇扬脸上血色尽失。 高绪走到秋宁面前,指着桌上的断笔,“既然都已经断了,那就丢了吧,毕竟断笔嘛,不值得珍惜。” 秋宁咬了下嘴唇,点头。 然后捡起桌上的断笔,扬手丢了出去。 “不要。” 叶崇扬瞳孔剧烈一缩,失声大喊。 两截断笔在他面前飘过,飞落到了外面。 叶崇扬深深看了秋宁一眼,眼神失魂落魄,然后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高绪笑着道:“我和秋宁的婚期还有三日,三日后请叶公子来喝喜酒啊。” 秋宁轻轻扯了一下高绪。 高绪哦了一声,“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家秋宁不希望你来呢,免得你来了影响她的心情。” 叶崇扬脚下顿了顿,转身冷冷看了高绪一眼,一言不发离开了。 高芷晴一直在门外站着,看到叶崇扬失魂落魄地走出来,连忙迎上去。 “这回你总能死心了吧?段秋宁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了。” 叶崇扬冷冷扫了一眼高芷晴。 “让开。” “你!” 高芷晴气呼呼地跺脚,往旁边侧了下。 叶崇扬直接奔着断笔落下的方向而去。 那是一个小花园,里面种了不少花草。 花香扑鼻却无法治愈叶崇扬满心的悲伤。 他无力地蹲下身,目光一寸寸梭过草地,满心痛苦而又绝望。 秋宁不爱他了。 连羊毫笔也丢掉了。 他就要彻底失去秋宁了,在他知道自己误会她之后! 是他不好,三年前他没有保护好秋宁,三年后他没有相信秋宁。 是他活该。 叶崇扬半跪在地上,疯狂找笔的模样,几乎要把高芷晴气炸。 她忍不住大声喊:“你就是找到那支破笔又能怎么样?段秋宁她不要你了!” 话音未落,就看到叶崇扬倏然转过头来,目光阴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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