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奴婢不明白,家里明明什么上好的布料都有,咱们为什么还要上街为世子买布料呢?” 琳琅的贴身丫鬟红豆一脸不解地问。 琳琅笑了笑。 “怀璟如今在京西大营做伙头兵,除了要学着做饭,还要日日操练。 正是因为家里的布料都太好了,不是蜀锦就是云锦,都不耐磨。 穿上没两日就得磨破了,所以还是得去买一些耐磨的粗麻料子。” “再说爹爹说了不让京西大营给怀璟任何特殊照顾,怀璟若整日穿着好料子在大营里训练,难免又落人话柄。” 红豆听懂了,忍不住夸赞。 “还是郡主细心,郡主你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啊,奴婢明明每日都和你在一起,怎么就没学到您一点聪明劲呢。” 琳琅莞尔。 “你啊,把每日里竖着耳朵听东家长西家短的心思收回来两分,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哎呀,郡主你又笑话奴婢,奴婢就这么一点小爱好而已。 再说爱听八卦是非怎么啦?快乐啊,奴婢每次讲给你听的时候,你不也听得挺开心的嘛。” 红豆噘着嘴抱怨。 琳琅想了想,“倒也是。” 红豆瞪圆了眼睛,笑嘻嘻地吐吐舌头。 “对吧,奴婢就说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不爱听八卦呢。” “好了,不和你闹了,布庄就在前头了,一会儿不许再叫我郡主了,叫我姑娘就行。” 红豆抬头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一家铺子。 铺子很小,开在街角的位置,并不显眼。 门口牌匾上的字写得倒是十分漂亮,苍劲有力。 素锦阁。 红豆压低声音道:“知道了,可奴婢还是不明白,姑娘为何不像掌柜和伙计们透露你的身份? 若他们知道姑娘就是摄政王府的郡主,保管个个都小心谨慎,不敢欺骗姑娘。 而且他们还会更加卖力的为咱们转圈,到时候咱们这素锦阁肯定能挣到大钱的。” 琳琅摇摇头,“不妥。” “若是以身份压人,那我为何还要自己出钱,自己找地方,重新开一家布庄呢? 倒不如直接答应了娘亲的提议,接两间铺子过来打理不就行了?” 红豆眨巴着茫然的大眼睛。 “是啊,为什么不呢?” 琳琅抬头看了看素锦阁三个字,莹白的小脸上泛起一抹坚定。 三个月前,娘说她和怀璟都满了十一岁了,在宫里读书也读得差不多了。 接下俩要学着打理家中庶务。 除了教她管家之道,娘还准备给她和怀璟各自拨两间铺子。 准备让如意姑姑和如花姑姑带着他们两个打理。 怀璟不耐烦管理这些琐碎事,反手又将铺子红契丢了回去。 说:“娘名下的铺子都是多年老字号了,我们接手能学到什么?不过就是看看账本而已,凡事都有人打点好了。” 这话深深触动了她。 她回去想了很久,也将红契还了回去。 并告诉娘亲,“我想试着用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月银开一家小铺子,从小做起,凡事亲力亲为,这样我就能知道做生意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而不是只会看账本。” 幸运的是娘亲很支持她的决定。 于是就有了这家素锦阁。 铺子只有一间半房子那么大,后头带了个小小的货房。 虽然小,但是每次进来,琳琅都十分开心。 除了门上那块牌匾是萧怀璟题的字,并且强势的,不容拒绝地直接让人挂了上去。 这间铺子里的一切东西,小到量身用的尺子,大到布商货源,还有掌柜伙计,都是她一手置办起来的。 听着掌柜介绍了近日布料的销售情况,又看了账本。 琳琅指着架子上的几匹布料,道:“入了秋,天气很快就冷了。 这些适合夏日穿的纱和绸缎适当做一部分降价促销。 然后多进一些葛布和花罗,葛布比麻布柔软舒适,花罗透气轻盈,适合做冬天的衣裳。” “客人们来买促销价的纱和绸缎时,看到咱们的葛布和花罗,定然会顺带买回去。” 掌柜的眼睛一亮。 “姑娘这个主意不错,我这就安排人去做。” 说完,掌柜的又叹了口气。 “只是咱们这小铺子名气不大,又才开了不到两个月。 那些高门大户的夫人姑娘们看不上咱们门头小,普通百姓又觉得咱们卖得贵。” “姑娘刚才也看了账本,咱这个月算下来,还是亏损状态,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啊。” 掌柜看着琳琅的眼神带着一抹试探。 “不如咱们还是多进一些粗布麻布,主要赚那些贫民百姓的钱?” 在掌柜的看来,素锦阁不转圈,就是因为定位不准。 铺子太小,有钱人看不上,里面卖的布料又中等偏上,百姓们买不起。 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必然倒闭。 琳琅却不慌不忙, “掌柜得再招一个能说会道的妇人过来。 让她去找高门大户的婆子去收集用过的碎布料回来,找人把这些碎布料做成.....” 掌柜的听完琳琅的话,顿时眼前一亮,看着琳琅的目光多了两分沉思。 本以为这是哪家高门大户的姑娘,家里钱多,出来随便挥霍玩的。 但共事两个月,却发现这姑娘玲珑剔透,心思细腻,做事沉稳。 小小年纪就已经颇有城府,竟是个天生做生意的料。 “姑娘这招高啊,颇有十几年前柳娘子之风啊。” 琳琅好奇,“柳娘子是谁?” 掌柜愣了下,随即笑了笑。 “是城西一位十分会做生意的商人,不过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琳琅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上,准备回去让人打听一下。 抱着红豆挑好的两匹布,主仆俩离开了素锦阁。 刚出门没走多远,拐角处冲过来一辆马车。 昨夜刚下过雨,马车跑得飞快,眼看着就要撞到琳琅。 红豆吓了一跳,丢开手里的布料,一把将琳琅抱着转了个身。 然后叉着腰硬生生拦住了马车。 “长没长眼睛啊,怎么驾车的?差点撞到我家郡....我家姑娘。” 车夫有些不知所措。 车门打开,从车里下来了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短须,举手投足间带着一抹文人的儒雅。 拱手行礼,未语先笑。 “失礼了,是我们不对,不知尊主人在哪儿?我愿意当面致歉。” “我家姑娘在这儿。” 红豆一指琳琅。 中年男人顺着她的手看向琳琅,不由脸色大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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