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上前一步,虽然有些惊魂未定,但还是勉强露出一抹笑容。 “我没事,只是受了一些惊吓,你们走吧。” 红豆不依,跺跺脚。 “姑娘,他们差点撞到你。” 琳琅暗暗瞪了她一眼,冲她摇摇头。 对方并没有撞到她,而且态度十分友好地道歉。 她们若还是不依不饶,倒显得她们无理取闹了。 红豆哼了一声,退了下去。 捡起刚才被她丢在地上的两匹布料,冲着马车里有位妙龄姑娘从车窗探出头来。 气呼呼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没见过马车撞人?” 探头出来的姑娘气的顿时柳眉倒竖,张口就想骂人。 车帘子却被另外一只手扯下来,有人将那姑娘拉开了。 “红豆。” 琳琅眉头微蹙。 红头撅了噘嘴,退到了琳琅身后。 琳琅冲中年男人微微颔首。 “既然没事,宋大人先行离开吧。” 中年男人怔怔看着她,似乎整个人都呆了一般。 琳琅蹙眉。 “宋大人?” 中年男人,也就是宋昌,这才回过神来。 “姑娘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琳琅微微一笑,指着车辕上的装饰。 那是一块手掌大小的铜块,镶嵌在车辕上,上面刻了一个宋字。 只有朝廷官员的马车才会有这样的装饰。 宋昌反应过来,忍不住赞了一句。 “姑娘聪慧。” 琳琅微微颔首,转身带着红豆离开了。 宋昌望着她的背影怔怔出神,无意识喃喃。 “真像啊。” “什么真像啊?”宋昌的妻子江氏从马车里探出头来。 朝外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人影,皱眉疑惑地看向宋昌。 “你一个人嘀咕什么呢?还不赶快进来?” “哦,来了。” 宋昌弯腰进了马车。 他的长女宋瑶今年刚满十三岁,梳着凌云髻,两边各簪着一支金簪,一支白玉簪,簪头垂着粉色琉璃珠,十分气派。 看到宋昌进来,宋瑶撅嘴,气冲冲道:“又没真的撞到人,不过是两个平民百姓,爹你和她们说什么? 直接叫下人打发了便是,万一要是被这种人缠上,岂不是晦气?” 宋昌皱眉,“平民百姓?你怎知她们的身份?” 宋瑶撇撇嘴,“一看就知道了,那个丫鬟手里抱着的两匹布料,一匹麻布,一匹葛布。 那都是平头百姓才用的布料,就算她能用得起丫鬟,也定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爹你如今可是朝廷正三品大员,怎么能向一个小丫头赔礼道歉?” 宋昌眉头皱成了川字,看着女儿的目光满是不悦。 “住嘴,这里可是京城,不是通州那个小地方。 你没听说过京城掉下一块牌匾,砸中十个人有九个可能都是朝廷官员? 你如果说话还是这般口无遮拦,说不定哪天就给我惹了祸端。” “如果这样,我倒不如一开始就把你留在通州,让你祖母为你说门亲事。” 宋瑶委屈得红了眼眶,一头扎进江氏怀里哭了起来。 江氏心疼地搂着女儿,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瞪了宋昌一眼。 “你有话慢慢说,别吹胡子瞪眼睛地吓人。 再说瑶儿也没说错话,刚才那两个姑娘,看身上装扮穿得也很素净,应该没什么本事。” “老爷,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太谨慎了?瑶儿也没在外人面前乱说话。” 宋昌没好气地打断她。 “你懂什么?京城遍地都是达官贵人,高门大户,关系盘根错节。 即使是看着不起眼的小人,背后也可能有雄厚的背景。” 他指了指江氏,忍不住叹息。 “你啊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若是.....” 江氏瞬间像炸了毛的刺猬一样,感觉整个人都长出了刺。 尖声道:“若是什么?你是不是想说若是柳氏还在,定然会给你仕途很多帮助是不是?” 宋昌脸色一僵,生硬道:“我没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江氏气的浑身颤抖。 宋瑶从她怀里起身,一脸好奇地问:“娘,柳氏是谁?” 江氏脸色一白,没说话,而是看向宋昌。 宋昌板着脸道:“小孩子家不用胡乱打听,总之你记住一句话。 在京城一定要谨言慎行,尤其咱们家还没在京城站住脚。 平日里让你娘带着你出门应酬的时候,要多观察那些京城贵女的做派,万万不可像在通州一样说话行事没有分寸。” 宋瑶噘着嘴不说话。 宋昌见母女俩都神色不愉,发了狠地拍了拍马车里的小几。 “我能走到今日着实不易,当年要不是我敏锐地察觉到了摄政王要推行女官令,写了一封支持的奏折。 怎么可能从偏远的地方调到通州做五品同知?” “如今摄政王要整顿世家,大力提拔寒门,我便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才能调任礼部侍郎。 咱们家没有背景,这是我唯一往上爬的机会,你们母女俩平日里出门结交关系,也要善待寒门的人。” “若是让我知道你们两个在外惹事,捧高踩低,我饶不了你们。” 宋瑶吓得脸色一白,再次缩进江氏怀里。 江氏沉着脸哼了一声,才不情不愿道:“知道了。” 宋昌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整个人靠坐在车厢壁上,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那姑娘的眉眼,鼻子,下巴,无一处不像柳氏。 世上怎么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呢? 难道当年那个孩子...... 另外一边,琳琅将新买的麻布和葛布缝在一起,按照新量的尺寸重新给萧怀璟做了一身衣裳。 她女红一般,但量体裁衣,做简单的衣裳样式还是可以的。 没两日便做好了。 萧怀璟休沐回来,试了试,十分满意。 嘴上却还是忍不住提醒她,“你答应了各做两套,还有两套蓝色的。” 琳琅点头,“我什么时候答应你的事没做到过?” 萧怀璟想了想,倒还真没有。 当下就更高兴了,从怀里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塞给琳琅。 “给你吃。” 琳琅小脸一皱,“我才不吃,太甜腻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她平日里不爱吃甜食,更喜欢吃咸口的东西。 偏偏萧怀璟最爱吃甜食,还总爱喂她吃。 比如现在,萧怀璟一手轻捏着琳琅的下巴,另外一只手捻起一块糖,丢进了她嘴里。 然后看着她小脸皱皱巴巴的,气得红扑扑的模样,笑得格外开心。 兄妹俩闹成一团的时候,红豆从外面回来了。 “郡主,那位柳娘子的事,奴婢问清楚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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