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璟见她神色怔忡,也凑了过来。 目光落在画像上的那一瞬间,他便脱口而出。 “这画的也不是你啊。” 琳琅转头看了萧怀璟一眼,“你也看出来了?” 萧怀璟翻了个白眼。 “废话,我又不瞎。” “这画上的人乍一看还以为是你,不论是眉毛,眼睛还是下巴,都和你很像, 但仔细看年龄明显比你大,而且......” 萧怀璟指了指画像上的女子,接着道:“她眉眼之间满是坚毅之色,不像你.....” 琳琅不解,“我怎么了?” 萧怀璟伸出一根手指头,弯起来弹了弹她的眉心。 “你啊,就会皱眉,柔柔弱弱的,像个小猫儿一样,动不动就哭,小哭包一个。” 琳琅皱了皱鼻子,不服气瞪着他。 “我才不是小哭包,是你总欺负我。” 但说话却还是一贯的细声细气,就连瞪圆的眼睛也蒙着一层水雾似的,像只撒娇的小猫儿,毫无威慑力。 萧怀璟轻笑一声,忍不住又轻轻弹了一下她的眉心。 “哎呀,疼。” 那双杏眸大眼中水雾更加潋滟,琳琅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瞪着萧怀璟。 萧怀璟嘴角弯了弯,见她眉间留下一抹淡淡的红痕,不由皱眉。 “说你娇弱你还不信,我连一成力气都没用,你看你这脸就红了。” 虽然嘴上嫌弃着,大拇指还是靠上去轻轻帮她揉了几下。 琳琅哼了两声,注意力又放回了画上。 “你说这画上的人怎么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呢?画上的人和我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呢?” “嗯?” 萧怀璟一边揉着她的眉心,一边扫了一眼画像。 “能和你有什么关系?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就是宋家认错人了呢。” 琳琅眉心微拢,捏着画像的手紧了紧。 “可这也太像了,她会不会是我......” 萧怀璟帮她抚平眉心,伸手一把将画像夺过来。 “不过一幅画而已,不要胡思乱想,我替你把这幅画处理了。” 他作势将画像团在一起,转身往外走。 琳琅惊呼一声,伸手拉住他。 “不要。” 她一脸紧张地看着画像。 “你把画像还给我。” “不还。” 萧怀璟抿着嘴唇,满脸不悦。 “你自从看了这画像,脸皱巴得跟包子似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 琳琅一动不动盯着他,眼中水雾升起,渐渐眼圈红了。 “我就是想知道画里的人到底和我是什么关系?那宋大人看起来与爹年岁相仿,他找的人多半也是这个年纪。 画像上的人又和我这么像,或许她就是我的家人,或者是我......娘。” 最后一个“娘”字她说得很小,很轻。 但萧怀璟还是听到了,顿时暴跳如雷。 噌一下甩开她的手臂,小小少年的眼中怒火几乎能将人灼烧。 “你娘是清河县主顾楠,你爹是摄政王萧彦,这么多年了,你还记住这个事实吗?” “一个不相干的人,一个莫名其妙的画像,你就要去调查吗?万一是对方设的圈套呢?” 琳琅轻轻咬着嘴唇不说话,眼中蓄满了泪。 仿佛萧怀璟再多说一句,泪就要流下来一样。 萧怀璟烦躁地在屋里徘徊两步,然后叉着腰重重吐出一口气。 语气放缓了两分。 “就算你查到了真相,就算那姓宋的真和你有关系,真是你亲生父亲,那又能怎么样呢? 你难道要去认吗?你要抛弃我,抛弃爹娘,去跟一家子陌生人生活?” 琳琅连忙摆手。 “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 “既然不是这样想的,那就不要调查!” 萧怀璟十分坚决。 琳琅垂着脑袋,轻轻吸了下鼻子。 过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看着萧怀璟,声音虽然小却很坚定。 “可我想知道真相,这些年来,和咱们一起读书的同窗,他们背后总是说我是野种。” 萧怀璟立刻炸毛。 “还有谁说?我不是把他们都打服了吗?” 琳琅嘴角浮起一抹苦涩。 “是,他们不敢当面这么说我了,可他们看我的眼光让我很不舒服,还有我跟着娘去参加宴会。 那些贵妇人们表面上对我恭敬,夸我懂事贴心可爱,背过身去就小声嘀咕,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走了狗屎运,被摄政王夫妇收养了。” 萧怀璟眼中怒火更甚。 “难怪你不爱去参加宴会了,是哪个嘴贱的人说的?你怎么从来没告诉我这些?敢这么编排你,我把她家给拆了。” 琳琅轻轻摇头,眼中苦涩更甚。 “就算是把她们打死又能怎么样?他们说的是事实不是吗?” “事实就是我确实是一个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不是吗?” 萧怀璟顿时火冒三丈。 “哪里来的狗屁事实,我告诉你事实是什么,事实是你上辈子就和我,和爹娘有缘。 所以才会被人带进宫里,才会被爹娘收养。 你爹是萧彦,你娘是顾楠,你是萧琳琅,这辈子谁也别想改变这个事实。” 琳琅眼中噙着的泪一滴一滴滑落下来。 “你知道的,那并不是事情的真相,爹娘对我好,真心疼爱我,我知道,我很感激,也从心里将他们当做亲爹娘。 可是我.....我就是想知道我从哪里来,他们为什么生下我又不要我,是因为我不是他们期盼的孩子吗?” 她上前扯着萧怀璟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哥,你把画像给我好不好?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 萧怀璟紧紧抿着嘴唇,瞪着她看了半晌。 然后抬手有些粗鲁地用袖子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瓮声瓮气地问:“真相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琳琅轻轻点点头。 萧怀璟捏紧了手里的画像。 “我知道了,你想知道真相,我去帮你调查,你不许私自去找那个宋昌,听见没?” 琳琅破涕为笑,连忙点头。 “谢谢哥。” 萧怀璟哼了一声。 “你就只有这个时候才会心甘情愿叫哥。” 琳琅揉了揉眼睛,直呼冤枉。 “我哪有。” 萧怀璟抓住她的手,“行了,别揉了,越揉越红,等会儿娘见了要起疑心了。” 琳琅乖巧地放下手。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能不能先别告诉娘。” 萧怀璟睨了她一眼。 “呵?怎么?怕她知道了伤心?” 话音一落,外面响起顾楠的声音。 “什么怕我知道了伤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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