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与皇后来的时候看到宋爱卿在与清河县主说话,你们在说什么呢?” 宋昌修剪整齐的短须颤了颤,犹豫着要不要将先前的话再说一遍。 坐在顾楠旁边的琳琅小脸更白了。 就在宋昌张嘴要说话的时候,坐在萧彦旁边的萧怀璟忽然冷笑一声。 “能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求我母亲帮忙求情呗。” 萧怀璟转着手里的酒杯,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我说皇兄,宫宴什么时候开始啊,为了这顿,我可是从中午就开始饿着肚子等着了。” 萧怀恩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 “出息,说得好像你没吃过宫里的饭菜一样。” 萧怀璟撇撇嘴,“反正我饿了,而且吃完宫宴我还要去看烟花呢,听说今年工部准备了不少烟花。” 萧怀恩失笑,也就没再继续问宋昌,直接道:“来人,将江氏与宋瑶赶出宫去,一年内不许参加任何宫宴,另外,责令宋家赔偿几位夫人的医药费,至于宋昌......” 说到宋昌,萧怀恩下意识看向下首坐着的萧彦。 宋昌算是寒门的代表人物之一,调任其做礼部侍郎就是在考察他的才能。 若是罚得过重,难免会让世家借此打击寒门。 他下意识看向萧彦,想征求萧彦的意见。 萧彦冲他微微一笑,示意他自己做主。 年后陛下就要亲政了,该他独立做决定了。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萧怀璟轻哼,“那几位尚书夫人可真够倒霉的,大过年的,遇到这种事儿真扫兴。 不仅宫宴吃不成,还要受罪,听说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萧怀恩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眸光微转。 “宋昌降职半级,罚俸半年,希望你能记住这次教训,以后教养子女,劝诫妻子。” 宋昌后背生凉,勉强撑着身子跪地谢恩。 听得出来,陛下刚才在犹豫到底要怎么罚他。 当陛下说出把江氏和瑶儿逐出宫去,让她们母女成为今晚全京城的笑话,他就隐约有了猜测。 陛下要重用寒门,重罚了江氏和瑶儿,就不会重罚他。 可景亲王世子的一番话,却让陛下突然降了他半级。 要知道就在几天前,他才刚刚升了半级,有了入宫赴宴的资格。 这才过了不到十天,官职还没捂热乎呢,又打回了原形,成为晋升后最快又被降级的人。 今天的宫宴过后,他将成为整个朝廷的笑话。 宋昌失魂落魄地被内侍请了出去。 出门之前,他转头眼巴巴地看了琳琅一眼。 琳琅躲开了他的目光,垂眸看着桌上的饭菜。 宋昌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琳琅这才抬起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无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筷子。 宫宴这才正式开始。 除夕宫宴的目的是君臣同欢,自然免不了教坊排练的歌舞节目。 但琳琅却没有任何欣赏的心思,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顾楠几次给她夹菜,她都没有察觉。 对面的萧怀璟看得眉头直皱。 一场宫宴吃得很多人都心不在焉。 宫宴散后。 萧怀璟眼疾手快拉着琳琅就要开溜,却被顾楠一把拉住。 “你们俩哪儿也不许去,立刻跟我回家。” 萧怀璟和琳琅对视一眼。 萧怀璟笑嘻嘻地试图挣开顾楠的手。 “我们就去看看烟花,一会儿就回来,有什么事儿等我们回来说行不行?” “娘你笑一个嘛,大过年的,沉着脸怪吓人的,兆头也不好。” 说话间,萧怀璟的手就从顾楠手中抽了出来。 拉着琳琅就要走。 琳琅却没动地方,红着眼轻轻摇头。 轻声道:“我们还是跟爹娘回家吧。” 萧怀璟脸色一沉。 下一刻,萧彦扯着他的衣领子就往外走。 萧怀璟咋咋呼呼,“老头子你快放开我,有话能不能好好说?” 萧彦轻哼。 “不能,混账小子,胆子越来越肥了,你娘叫你回家没听到?大过年的,往外跑什么?” 一家人回了王府。 路上顾楠将宋昌的话告诉了萧彦。 一进家门,顾楠沉着脸坐下来一言不发。 萧彦轻轻一拍桌子,“说,你们俩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 琳琅白着小脸立刻跪了下来。 “爹,娘,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的,是......” 萧怀璟气冲冲地打断她。 “你跪什么啊,这本来就是你的事情,你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你干嘛要跪下,你起来。” 琳琅摇头,清澈的杏眼中蒙上一层水雾。 “不是的,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萧彦点头。 “这件事确实不简单,那宋昌虽然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可身为一个男人,他若真爱他的妻子和妻子肚子里的孩子。 又怎么会在妻子遭遇不测后,不敢见妻子遗容?不去求证腹中的孩子? 你们不觉得他接受现实接受得有点太快了吗?” “还有,他既然已经查清楚事实,为何不立刻上门认亲?反而要在宫宴上说明琳琅的身世?” 萧彦薄唇紧抿,皱眉看着一脸不服气的萧怀璟。 “这里面的事情恐怕比你们能想到的还要复杂,你们两个毕竟年纪小,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大人商量一下。 若是被人骗了怎么办?” 萧怀璟嗤笑。 “老头子少来吓唬我们,这件事能有多复杂?不就是父女失散多年,如今又重逢的戏码? 再说琳琅只是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又没想着要认。 那姓宋的来认,她也不会回去的,对吧?” 他用胳膊捣了一下琳琅。 琳琅重重点头,眼巴巴地握着顾楠的手。 “就算他们来认我,我也不想回去的,我心里只认你们做爹娘。” 顾楠的手有点凉。 她轻轻握住琳琅,嘴角浮起一抹苦涩。 “傻孩子,若宋昌执意要来认你呢?若世人都传说你是嫌贫爱富,所以不认亲父呢? 若他是真心爱你娘亲,真心疼爱你,真心求你认祖归宗呢?” 琳琅张了张嘴,“我......” 顾楠伸手轻轻摁住了她的小嘴儿。 “不要急着做任何决定,好好想想,想好了再来和娘说。” 顾楠没再说任何一句话,起身慢吞吞地离开了。 背影看起来有点落寞。 萧彦叹息一声,起身追了上去。 琳琅望着夫妻俩离开的背影,眼中浮现一层水雾。 她执意要追查自己的身世,是不是做错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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