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瞳孔剧烈一缩,怔怔看着宋昌。 心中一时间情绪翻涌。 她没想到宋昌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说出她的身世。 能这般肯定的说出,可见宋昌私下也已经调查清楚。 既然已经调查清楚,为何没有来认她?而是到了江氏和宋瑶犯错的时候才出来相认? 琳琅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宋昌的话却在周围的诰命夫人中间掀起了惊天骇浪。 “宋大人刚才说什么?琳琅郡主与宋瑶身上留着相同的血?这怎么可能?” “难道琳琅郡主和宋瑶是亲姐妹?” “早就听说琳琅郡主不是景亲王与清河县主的亲生女儿,可她又怎么会是宋大人夫妇的孩子?” “不会是想与景亲王府攀亲吧?” 一片议论声中,宋昌忍不住上前一步,看着琳琅,眼眶逐渐红了。 “我知道说这些话有些唐突,但我所说的句句都是真话,你其实是我的亲生女儿,宋瑶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话音一落,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你说什么?” 宋昌回头,看到顾楠急匆匆走过来。 顾楠腹中的孩子已经满了四个月,腹部微微隆起,但并不耽误她行进的速度。 她是算着开宴的时间来的,哪知道刚一走过来就听到了宋昌的话。 顾楠一脸震惊。 “你刚才说琳琅是你的亲生女儿?此话当真?你有什么证据?” 宋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深深叹了一口气,声音哽咽。 “下官所说句句属实,十三年前,下官以宋文礼之名得中二甲进士,蒙老泰山榜下捉婿,娶了城西柳家的姑娘柳映霜为妻。 我们夫妻恩爱有加,不久映霜就有了身孕,我们全家人都热切期盼着孩子的到来。 映霜快要临盆时,我突然收到老家来信,说家母病重,我便赶回老家侍奉老母,映霜因为身子不便留在了京城待产。” “谁知不久后,老泰山忽然突发疾病而亡,映霜便带着家丁仆妇扶棺返乡,谁知在走到东山村的时候却突然遭遇山匪。” 宋昌说到此处已经是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他本就长得斯文俊秀,此刻面容哀伤,悲伤失语的模样,顿时引得周围的夫人们一片唏嘘声。 宋昌缓和了一下情绪才接着道:“下官得知消息快速从老家赶回来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那时候官府已经帮着把映霜收敛入棺。” “下官一直以为映霜腹中的孩子当时随着她一起去了,大约半年前,下官进京赴任,曾在街上与琳琅郡主有过一面之缘,见她容貌与下官的亡妻十分相似,心中便起了疑心。” “这半年,下官派人暗中调查了许久,也找人多方查证,这才知道映霜当时受了惊吓早产了,但生下的孩子不知所踪。” 宋昌转头看向琳琅,泛红的目光一寸寸梭巡过琳琅的五官,似乎在通过她的面容怀念早逝的发妻一般。 “下官听闻琳琅郡主正是在皇陵附近的村子被抢到宫里去的,如果下官所料不错的话,琳琅郡主应当就是映霜腹中的那个孩子。” “上天怜我啊,让我与映霜的一点血脉得以存活下来,一定是映霜在泉下有知在庇佑着她啊。” 宋昌的泪滑落脸颊,整个人痛哭失声。 这番悲伤的模样令周围人无不动容。 除了琳琅和顾楠。 琳琅仍旧在发呆,似乎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顾楠则眉心微拢,静静打量着宋昌。 虽然宋昌几度落泪,但不知为何,她心中却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宋大人刚才说推测?这么说宋大人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琳琅是你的亲生女儿? 甚至你并不能确定当年柳映霜是不是真的生了孩子,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宋昌擦泪的动作顿了顿,神情有些讪讪。 “下官返回时映霜已经收敛入棺,且当时天气炎热,官府不许再开棺,所以下官并没有仔细确认。 也是下官当时伤心过度,所以潜意识不想面对,也无法面对映霜的遗容。”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又急切道:“但映霜身边的贴身婢女如今已经找到,只是她当年也受了伤神智受损,暂时还不无法说明映霜当时生产后的情况。 待她医治好后,相信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顾楠微微一笑。 “那就等她医治好,说清楚一切,宋大人再上门认亲吧。” 宋昌脸色一僵,巴巴看着琳琅。 琳琅抿着嘴不说话。 宋昌上前一步道:“下官所言句句属实,若是县主不信,下官可以当场与琳琅郡主滴血认亲。” 琳琅小脸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顾楠将她拉到身后,脸色微沉。 “今儿是除夕,这里是宫里,你当这是什么场合?你宋大人随意认亲的地方吗?” 宋昌意识到自己失仪,神情讪讪,躬身道歉。 “是下官说话失了分寸,还请县主恕罪。” 这时,外面响起内侍的声音。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萧怀恩与顾姣姣,秦太后一前一后走过来。 身后跟着萧彦以及朝中众臣。 众人顿时呼啦啦散开行礼。 顾楠拉着琳琅正要跪下,便被萧怀恩制止了。 “三婶身子重,免礼。” 顾姣姣伸手扶住了顾楠,笑着叫了一声姑母。 顾楠微微一笑。 帝后入席,众人按席位各自分开而坐。 萧彦一眼就看出顾楠神色不对。 低声问:“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不是累到了?琳琅,等下多照顾着你娘。 咦,你这丫头怎么也魂不守舍的?” 萧彦见琳琅白着小脸,对他的话半天没有回应,不由皱眉。 顾楠轻轻摇头,示意他宴席散了再说。 另一边,已经有宫女禀报了江氏和宋瑶殿前失仪,害几位尚书夫人受伤的事儿。 萧怀恩脸色一沉,目光扫向几乎快坐到殿门口的宋昌。 宋昌浑身一颤,连忙跪下请罪。 “是臣教妻无方,请陛下赐罪。” 嘴上虽然喊着赐罪,但眼巴巴的恳求眼神却还是看向了琳琅。 琳琅紧紧抿着嘴唇,因为用力,嘴唇有些泛白。 却还是默默垂下头,避开了宋昌的求救目光。 宋昌眼底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耳畔响起了萧怀恩冷淡的声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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