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璟双眼圆瞪,眼中的火星子恨不得溅柳青一脸。 只一眼,琳琅就知道他在气什么。 “红豆,你先领着青姨下去安顿。” 她吩咐红豆先将柳青带下去。 屋里只剩下了琳琅和萧怀璟两人。 萧怀璟冷哼一声,用脚勾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答应过我的,绝不会回宋家。” 他不错眼地盯着她,眼中带着一抹控诉。 琳琅轻轻咬着嘴唇。 她确实答应过萧怀璟,即便是此刻,她心中也是不愿意回宋家的。 可是不得不承认,在她听说了生母生死关头用命护着自己的时候,她是有些松动的。 她想为生母报仇。 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萧怀璟带着两分怒气敲了敲桌子。 “我和你说,你要报仇,我会帮你一起查那群山匪的去向,甚至你想要柳家的家产,我都可以帮你拿回来。 只一点,你不许回宋家,听到没?” “那宋家是什么好人家吗?一个五品侍郎,家里还有个继母和继妹,你回去就是自讨苦吃,没苦硬吃,知道吗?” 萧怀璟双手摁着桌子,紧紧盯着她。 琳琅被他这副气呼呼的样子逗得想笑,刚才心中的烦闷散去了不少。 “你看你急的,我也没说要回去啊。” “哼,最好是这样。” 萧怀璟撇撇嘴,放松自己,吊儿郎当地靠回椅子上。 “当初小爷既然答应了和你分享爹娘,你就不能半途跑开,要是让我知道你违反了诺言,要回宋家的话,我就......” “你就怎么样?” 琳琅好奇地看着他。 萧怀璟攥了攥手,然后屈起一根手指头敲了敲她的脑门。 “我就打爆你的头,哼。” “哎呦,疼。” 琳琅低呼一声,揉着额头撅了撅嘴。 “疼什么疼,我都没有使出一成的力气来。” 萧怀璟轻嗤,低头看她额角果然红了一片。 上前拉下她的手,轻轻为她揉着,嘴上却没好气地嘀咕。 “你这脸怎的比嫩豆腐还嫩,轻轻一碰就红了。” “你说你这般娇气,还想着回那宋家?怕是回去半日你就受不了啦。” 嘴上虽然不饶,但手上的动作却无比轻柔。 琳琅嘴角弯了弯,望着少年的眸子浮起点点笑意。 萧怀璟揉了片刻,见那片红消散下去,方才收了手。 “我明日就要返回京西大营了,那群山匪的事儿,我已经交代人在查了。 宋家那边,我也会派人盯着的,你不要自己出去乱跑,听到没?” 琳琅点头。 “知道了,啰嗦。” 萧怀璟忍不住又屈起了手指头。 “你再说我啰嗦试试。” 琳琅将莹白的小脸往前一伸,指了指另外一边的额角。 “这次换个地方打行不行?” 萧怀璟见她额头光滑饱满,莹白如雪,屈着的手指又一点点放直了,然后垂下手来。 “哼,也就你嫌我啰嗦,别人求小爷我啰嗦两句,我还不愿意呢。” 萧怀璟背着手转身离开了。 红豆走进来,恰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掩嘴偷笑。 “世子惯常是个嘴硬心软的,平日里看着对您凶,可郡主的事儿,世子比县主和王爷还上心呢。” 琳琅弯了弯眉眼。 “嗯,我知道,他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了。” 琳琅又去了一趟正厅,将宋昌的话,柳青的话都对顾楠和萧彦讲了一遍。 她不想瞒着爹娘。 顾楠自怀孕之后,情绪变化十分强烈。 虽然刚才听温嬷嬷说过一遍,眼下再听琳琅说起柳氏剖腹产子的事,忍不住又掉了泪。 将琳琅抱在怀里,轻轻摸着她的头发,道:“她在生死关头舍了自己,换你的命,是一个令人敬佩的母亲。 改日娘陪你去报国寺,为她点一盏长明灯供奉她吧,以后每逢节假日,也应当有香火供奉才是。 她的牌位应当是在宋家,你若是想去祭祀,娘派人去宋家说一声?” 琳琅十分感动。 她告诉顾楠,也是有此意。 “多谢娘,去宋家祭祀的事儿,我自己来安排吧,至于去报国寺,等我从宋家回来咱们再去吧。” 顾楠也没强求。 琳琅大了,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 她应当尊重孩子的想法。 翌日,琳琅先打发红豆往宋家送了帖子,说明自己想回去祭祀亡母的事儿。 宋昌得了信,十分高兴,连忙吩咐江氏将里外都打扫干净。 “尤其是祠堂,把祠堂里外都清扫一遍。” 江氏脸色阴沉,说话也带着两分嘲讽。 “祠堂洒扫都好说,便是扫十遍我也能安排人,只一条,那柳氏的牌位我去哪里请?” 她斜眼睨着宋昌。 当初柳氏没了之后,她不许宋昌为柳氏立牌位。 “眼下便是现刻一个也来不及啊,再说现刻的牌位怕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宋昌眉头皱了下,然后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上。 书架的最上方放着一个黄花梨木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蒙着一块黑布。 扯下黑布,赫然是一块牌位。 上面刻着:亡妻宋门柳氏映霜之灵位。 江氏一看到牌位上的字,顿时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整个人险些站立不稳。 夫妻多年,她一眼便认出牌位上的字是宋昌亲手所刻。 他竟然亲手给柳氏刻了一个牌位。 这么多年,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他竟然暗中供奉了柳氏的牌位。 江氏脸色铁青,恨不得一把将牌位夺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你......” 她刚开了个头,却见宋昌仔细地用那块黑布擦拭着牌位,神色复杂。 口中喃喃:“没想到竟有一日用上了。” 说罢,亲手捧着那牌位离开了,看方向,是去祠堂了。 江氏气的站立不稳,一把将桌子上的黄花梨木盒子狠狠摔在了地上。 “贱人,贱人!” “都死了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对她念念不忘,连牌位都瞒着我供奉上了。” 江氏越想越气。 宋瑶也十分不高兴,拉着江氏的手抱怨。 “娘,你真的让那个琳琅郡主进门来祭祀啊?她这一来祭祀,岂不是坐实了她是宋家女的身份? 那我怎么办啊?我是宋家的嫡长女啊,我不要做继室女,更不要被那贱人压一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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