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微微一笑。 她自小在顾楠身边长大,身边又有温嬷嬷教导,读书是跟着宫里的大儒,这种长年累月的熏陶让她身上带着一股高贵,清雅的气质。 加上她身子弱,说话从来都是细声细气,又多了两分清冷之气。 即便是听到宋瑶这般无礼的话,她脸上也并没有露出怒色。 反而淡淡睨了宋瑶一眼,伸手往祠堂里面指了指。 “我母亲在里面供奉着呢,你怎可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你刚才没听到我爹说的话吗?就算我娘是续弦的夫人,她也是你名正言顺的继母。 你怎么能对她这般无礼?” “继母?她拜过我母亲的牌位吗?可曾向我母亲的牌位日常上香问安?” “她.....我.....” 宋瑶张了张嘴,突然间噎住了。 那牌位是昨儿个才摆上的,娘怎么可能上过香。 琳琅淡淡睨了她一眼,说话依旧是不紧不慢,但却带着一股淡淡的轻蔑。 “既然没有拜过牌位,上过香,问过安,便算不得继室,也算不得我的继母。 看你样子也是读过诗书,懂些礼的,怎能说出这番没头没脑的言论,若是叫人听了,恐怕要笑掉大牙。” 宋瑶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你.....你!明明是你无礼,竟然还敢狡辩。” 琳琅脸色微微一沉。 旁边的温嬷嬷立刻上前,抬手就狠狠给了宋瑶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响。 宋瑶脸上浮现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温嬷嬷厉声道:“放肆,你胆敢对我们郡主这般无礼,且莫说我家郡主尚未认祖归宗。 还不是宋家女,即便是真认了宋大人做父,那也要等江夫人拜过柳夫人的牌位后,才可向继母行礼。” “我们郡主可是太后亲自封的郡主,自小在宫里受教的,你又是在哪里学的规矩,竟然还敢指责我们郡主不懂规矩? 再敢乱指责一句,立刻叫人绑了,掌嘴二十。” 温嬷嬷一番厉声呵斥,吓得宋瑶脸色发白。 脸被打得又肿又疼,加上满肚子委屈,嗷一嗓子就哭了出来。 “爹,娘,你们看看,她还没回来呢就开始欺负我。” 江氏望着女儿脸上的巴掌印,既心疼又生气。 “老爷,你难道就任由别人这么侮辱我们母女俩吗?” 宋昌脸色一僵,一脸为难地看向琳琅。 “琳琅,瑶儿的脾气是急了些,说话有口无心的,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你不认江氏也就罢了,但瑶儿是你亲妹妹啊,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计较她这次。” 一番话说得江氏险些背过气去。 什么叫不认她也就罢了。 她也是明媒正娶过门的,凭什么不认她。 没等她开口,琳琅上下打量了宋瑶一眼,忽然开口。 “宋瑶是么?她看起来比我还高一头呢,你确定她是妹妹,不是姐姐?” 一番话说得宋昌与江氏脸色都有些发僵。 宋江搓着手讪笑。 “瑶儿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身量长些,所以较一般姑娘个头都要高些,但她真的比你小。 所以说话做事才不经过脑子,你别和她计较。” 琳琅微微一笑。 “我自然是不会和她一般计较的,只是如此这般不懂规矩,以后还是要注意些,免得不知什么时候就招惹了祸端。” 宋昌连忙点头。 “琳琅说得十分有理,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她。” 宋瑶几乎快要气炸了,张口就想骂回去,被江氏紧紧攥住了胳膊。 她满脸愤恨地瞪着琳琅。 今日的琳琅,因为要来祭拜亡母,所以穿得格外素雅。 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襦裙,袖口绣着淡黄色的缠枝梅花,领口用一枚圆形的羊脂玉扣固定着。 头上坠着同样颜色的发带,发髻两边各用一枚玉梳固定。 整个人看起来既素雅大方,又清丽高贵。 宋瑶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的,站在琳琅面前,明明自己也是穿金戴银的,却莫名觉得自己就像是个丑小鸭一般。 这一对比,她心中更加恼恨。 凭什么她就要被宋琳琅比下去? 宋瑶气冲冲地挣脱了江氏的手,哭着跑走了。 “哎,瑶儿。” 江氏心疼,想去追,又怕自己不在,宋昌胡乱许了琳琅什么东西。 犹豫一瞬,连忙吩咐身边的心腹婆子追了过去。 她算是看出来了,琳琅今日是来者不善。 深吸一口气,江氏露出一抹笑,柔声道:“郡主和老爷去前厅叙话吧,仔细在这里站着吹了风。” 宋昌点头。 琳琅却微微摇头。 “不必了,今日来除了祭祀亡母之外,还有一事想问问宋大人。 “你说。” 琳琅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宋昌笑着打开了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这......” 琳琅道:“这是我出生那年,官府留档记存下来的柳氏家业明细,其中有田产三百亩,庄子六处,铺子十间,另有......” 她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份长长的红纸。 “这是母亲当年嫁你时所置办的嫁妆明细,所以我过来便是想问问,如今柳家的家业何在?” 宋昌胡子轻轻颤了颤,皱眉看向琳琅。 江氏忍不住尖声道:“琳琅郡主未免太急了些吧?人还没有认祖归宗呢,就迫不及待地想分家产来了? 我竟不知,堂堂郡主竟然穷酸到了这个份上,传出去没得叫人笑掉了大牙。”biqubao.com “亏得郡主刚才还一口一个规矩地教训瑶儿,没想到郡主自己就是这种利欲熏心的贪婪之人。” 琳琅挑眉,一脸不解地看向宋昌。 “听说当年宋大人娶我母亲的时候,外祖原本是要求要入赘的,可宋大人坚持不肯,便改了娶亲。 但也是亲口允了我外祖父,第一个孩子姓柳,继承柳氏家业,我说得可对?” 宋昌僵着脸点点头。 “确实曾有过这个约定。” 琳琅接着道:“柳家已经没有了其他人,我是外祖和母亲留下的唯一血脉,按照约定,柳氏家业应当由我继承,这一点没错吧?” 宋昌脸色微微一变,却还是点了点头。 琳琅笑了。 “既然该由我继承,我过来问问,有什么不对呢?” 江氏不满地狠狠瞪了宋昌一眼。 宋昌苦笑,“没有什么不对,也并非我不想给你,实在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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