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尚未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宋昌气急败坏的声音。 “不用!今儿下午我就让夫人把吉祥布庄过户给你。” 琳琅的嘴角无声勾了勾,缓缓转过身。 脸上还是带着一抹迟疑之色。 “可是夫人出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宋昌捻着胡须,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这件事是为父当初思虑不周到,算啦,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反正都是一家人。 只要你母亲的铺子能回来就行。” 琳琅双眸清亮,询问江氏的意见。 “夫人?” 江氏此刻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火气蹭蹭往上窜,冲得嗓子又干又疼。 偏偏宋昌一直瞪着她,暗示她不许乱说话。 她只能死死攥着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老爷说得有道理。 我今儿下午就将吉祥布庄过户给你。” 琳琅笑得格外开心。 “那就麻烦夫人下午同我一道去趟衙门过户吧。” 又转头看向宋昌,“父亲可打听到柳家其他产业的去向?” 宋昌脸色沉了沉,摇头叹息。 “打听过了,通州柳氏不善经营,那些铺子田产早就变卖了,尤其是铺子,被卖了之后多半改做其他营生了。 能收回来一间吉祥布庄,已经是上天保佑了,至于其他的铺子,我会想办法再去找。 但是就先不要报官了,毕竟十多年前的事了,查起来也很麻烦,你又是郡主,真要报官了难免要一趟趟跑官府,不太妥当。” 琳琅面上露出失望之色。 宋昌吐出一口气,接着说:“琳琅,你毕竟是个女子,女子第一要务还是要贞静贤淑。 何况你马上就要满十三岁了,也到了说亲的年龄,不要总是把心思放在做生意这些俗务上面,那不是女子该关心的事儿。” 琳琅微微屈膝,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说话不紧不慢。 “多谢父亲的教导,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什么?” “父亲在几年前就已经上书支持陛下推行女官令,说明父亲也是支持女子在外独立做事的,怎么到了我这儿,就要求我贞静贤淑呢?” “你......” 宋昌语塞,抿着嘴道:“我只是忽然想起了映霜,你母亲怀着你的时候,时常抚着肚子和你说话。 她希望你长大以后做一个性情柔和,贞静贤淑的女子。” 琳琅心中有些触动。 她没见过亲生母亲,但却见过顾楠怀着璎珞的时候,也时常轻轻摸着肚子,和肚子里的璎珞说话聊天。 母亲是真心期盼她来到这个世上的。 只是可惜她不是一个贞静贤淑的孩子,大抵要让母亲失望了。 琳琅笑了笑。 “回头我给母亲上香的时候会和她说的,我想只要我开心幸福,就算不是贞静贤淑的性子,母亲也会为我高兴的,你说对吗?父亲。” 宋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嗯了一声。 琳琅便告辞离开了书房。 她前脚刚走,江氏便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 “老爷,你怎么能答应她......” “你闭嘴。” 宋昌下意识往外扫了一眼,压低声音呵斥江氏。 “人还没走远呢。” 江氏心头的火早已按捺不住,往外扫了一眼,见琳琅已经出了院子。 声音陡然又拔高了两度。 “你怎么能答应把吉祥布庄给她?吉祥布庄每年赚多少银子你不知道? 那可是咱们最赚钱的一间铺子了。” 宋昌也是一肚子气,听到江氏指责,气得胡子直翘。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没听到她一句一个要去报官吗?真要报官了,官府要是顺藤摸瓜查出其他的铺子怎么办?” 江氏皱眉。 “哪儿有那么巧?再说那些铺子咱们早就改头换面了,中间又过了一手,官府不可能查到咱们身上吧?” 宋昌冷哼。 “这可不一定,她背后毕竟有景亲王撑腰,若真是官府有人想巴结景亲王府,顶着咱们查,肯定能查到。” 江氏神色惺惺坐下来。 越想越生气。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么赚钱的铺子给了她一个黄毛丫头?” “你说满大街都是布庄,她怎么就偏偏逛到吉祥布庄去了?她是不是诚心的啊?” 宋昌眉头紧锁,温言没好气地埋怨她。 “还不是因为你,好好的为什么要答应让她去街上做衣裳?找绣娘来家里做不行吗?” “你怨我?我还不是希望她能好好的带瑶儿去公主府的宴会?我还不是希望她能好好地为你的前程谋划? 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们爷俩?到了最后,坏人是我,好人都是你的。” 江氏气得倒仰,恨不得上去挠宋昌两下。 “无知蠢妇,我懒得与你说。” 宋昌气的拂袖而去。 江氏一腔怒火无处发泄,险些呕出血来。 夫妻俩在书房大吵一架的事儿很快就传到了琳琅耳朵里。 琳琅听了,一笑置之。 这才只是开始而已。 她交代如玉:“一会儿午饭后就陪我去正院找江氏,咱们去衙门过户,对了,去的时候带上大夫。” 午饭后。 琳琅去了正院。 江氏躺在床上,声称头晕恶心,起不来。 “我这身子真是不争气,本想着今儿下午去帮你过户,眼下只怕是不成了。” 琳琅早就聊到她会有这一出,笑着道:“身子要紧,我特地请来了宫里的太医为夫人诊脉。” 江氏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在看到琳琅带来的大夫时,脸上的虚弱都装不下去了。 她只想跳起来挠琳琅。 可想起宋昌的话,又担心拖着不给琳琅过户,琳琅万一真惊动了官府。 只得灰溜溜爬起来,跟着琳琅去办了过户。 眼睁睁看着写了自己名字的红契被撕碎,衙役将写了琳琅名字的红契递给琳琅。 江氏只觉得心口疼得像是生生被割掉了一块肉。 琳琅拿着红契,直接交代了如玉。 “如玉姑姑,你去跑一趟,把铺子收回来,告诉他们换了新东家,免得以后连主子是谁都不知道。” 江氏的脸难看至极,连面子情都不顾了,扭头就走。 红豆冲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姑娘没要她吐出这些年布庄的红利,已经是便宜她了。” 琳琅冷笑:“谁说我不要红利的? 不急,娘说了,钝刀子割肉才疼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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