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琳琅生辰宴那日。 一大早全家就忙碌起来,江氏和宋昌虽然精神有些不济,但因为戴了符纸,心中恐惧减少。 两人强打起精神来招待客人。 宋昌在外院迎客,来参加生辰宴的都是各世家的公子,随便攀上一个,都与他仕途有利。 江氏带着琳琅和宋瑶在二门上迎接女眷。 宋瑶今日盛装打扮,梳了凌云髻,簪了点翠步摇,一袭粉红色绣牡丹锦绣长裙,上面用金色丝线勾勒出牡丹的花瓣,层层叠叠,华贵又娇艳。 腰身掐得细细的,露出少女婀娜的身段。 加上她比琳琅个头高,站在琳琅旁边,倒衬得琳琅更像个妹妹一般。 宋瑶打量着琳琅的装扮,眼中的得意几乎就要溢出来。 琳琅今日没有刻意装扮,穿了一件月白色绣缠枝蝶恋花的妆花云锦长裙,看起来十分雅致。 但看在宋瑶眼里,却觉得不够贵气。 娘说了还安排她在世家公子姑娘们面前弹琴献艺,今日一定让她大出风头。 她一定要借这个机会攀上一个世家公子,嫁入权贵世家,将来压琳琅一头。 一想到这里,宋瑶便满心得意。 琳琅察觉到她得意的打量,微微勾了勾嘴唇。 不管宋瑶心里计划什么,都注定要以失望告终。 希望她最后还能笑得出来。 这时外面传来红豆兴奋的声音。 “郡主,县主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 琳琅目光微亮,转头看向江氏。 “我出去迎一迎。” 江氏一直在强打着精神,她要留出更多的心神关注宋瑶看中的世家公子。 正计划着带宋瑶过去和那几家的女眷说说话,见琳琅要去接顾楠,忙不迭答应了。 “应该的,替我向县主告罪,身子不争气,就不去门口迎她了。” 琳琅去了大门口接顾楠。 顾楠和顾老夫人,叶老夫人以及素月一起来的。 琳琅一一见了礼,陪着她们往内院走。 顾楠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说了句:“放心吧,都安排妥当了。” 琳琅心中一松。 “多谢娘。” 顾楠捏了捏她白净的小脸,母女俩相携进了正厅。 一番应酬之后,江氏迫不及待地邀请众人去了花园。 “今日郡主生辰,特地请了四喜班的人来唱戏,花园里搭了戏台子,开宴之前咱们先去听戏。” 江氏话音一落,在场的不少女眷发出一阵惊呼。 “四喜班啊,听说要请他们必须提前两个月才能约上,很难请的。” “宋夫人能请到四喜班,真是有本事呢。” 江氏听到一连串的恭维声,苍白的脸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 嘴上虽然谦虚,说着:“人家也是看郡主的面子。” 可毕竟出面请的人是她,心下还是忍不住有两分得意之色。 一个戏班子,就能让这些夫人姑娘们高看了她两分,她怎能不得意。 一行人到了花园,戏班子的人还在装扮,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江氏便提议由宋瑶先弹琴一曲。 宋瑶起身,袅袅走上戏台,冲着众人微微一福。 故作落落大方道:“今日是姐姐生辰,做妹妹的愿意献一首曲子,祝愿姐姐平安喜乐,祝愿今日到场的各位诸事顺遂。”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夫人们脸上露出了两分笑意。 “这位是宋家二姑娘,看起来倒比琳琅郡主还高一些,倒像个姐姐一般。” 江氏连忙笑着道:“这孩子从生下来个头就大,长得也快些。” 也有人夸宋瑶,“这孩子长得白净,个子又高,又会说话,是个好孩子。” 江氏听到这些夸赞,只觉得脸上的苍白都退去了两分,精神又好了些。biqubao.com 仿佛这些日子受到的惊吓都不见了。 宋瑶弹了一首《良宵引》,曲调清脆灵动,指法灵活,可以听得出她确实花了功夫苦练过的。 一曲罢,赢得了满场喝彩。 不仅女眷这边纷纷夸奖,隔着一扇屏风,男客那边也纷纷赞赏宋瑶琴艺高超。 又夸宋昌和江氏夫妻俩教女有方。 甚至还有一些人流露出结亲之意,这让宋昌和江氏简直是欣喜若狂。 明明是琳琅的生辰宴,宋瑶却出尽了风头。 而琳琅自始至终都安静坐在那里,面带微笑,时不时低声与顾楠,顾老夫人,叶老夫人等人聊几句。 仿佛对宋瑶出风头的事儿丝毫不在乎。 这情景看在有心人的眼里,不免多了几分思量。 好在这时戏班子的人上场了。 班主上台介绍,“今日这出戏文是我们四喜班近日才排出来的一曲新戏。 献给诸位看官,也祝愿琳琅郡主生辰快乐。” 众人一听,顿时将刚才宋瑶的风头丢在了脑后。 “听说四喜班每年只排一出新戏,每次新戏都十分精彩呢。” “这可是首场演出,咱们今儿要大饱眼福了。” “哎呀,这都是托琳琅郡主和宋大人,宋夫人的福。” 江氏和宋昌听到这些溢美之词,越发觉得面上有光,整个人都神气起来。 锣鼓一响,好戏登场。 开场第一幕,乡下出身的穷小子辞别妻女,进京赶考,一朝科举登第,中了二甲进士,喜极而泣。 紧接着锣鼓喧天,来了一帮人不由分说将新科进士绑走。 众人一连串惊呼,紧接着一老者上台,向新科进士表示自己有一独生女,想许配给新科进士,询问进士是否婚配。 那进士见老者家中宅院宽敞,仆人无数,家中小姐貌美如花,又是独女,心中起了贪财之意,向老者谎称自己尚未娶妻。 老者大喜,当即将女儿许配给他。 进士娶了小姐,婚后倒也和睦,很快进士在乡下的妻子见夫君迟迟不归,便带着女儿找了过来。 进士见到妻女,心中恐慌,私下同妻子商量,先把老者家中的钱财弄到手。 那妻子也是个贪心的,当下便同意了。 于是进士向老者和小姐谎称乡下妻子是他的寡嫂,还堂而皇之将乡下妻子接进了家中照顾。 戏文唱到这里,台下已经是骂声一片。 有人骂进士得陇望蜀,贪得无厌,有人骂进士的乡下妻子自私贪婪,心思狠毒。 唯有江氏和宋昌,两人惊慌无比。 这哪儿是戏文,分明就是照着他们与柳氏的故事写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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