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晚自是没有在意身后白维方是何种情绪,她仍旧往龙晟宫的方向前去。 如今在龙晟宫外侍奉的仍旧是小孟公公,同往日不同,小孟公公这次见陆星晚前来,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 见小孟公公笑嘻嘻地朝自己方向前来,陆星晚倒也有些笑意。 从前自己来龙晟宫,小孟公公次次都是尴尬的上前拦着。 父皇的宫里,要么是有英妃在,要么是有莹常在在。 又或者是,那时的太子哥哥被囚禁在宗人府中,自己前来求见父皇,那时的父皇在气头上,自是不会见自己的。 可是如今,的确不同了。 如今的一切都尘埃落定,父皇也已将手头所有的事情都放下了。 若是有儿女来瞧,小孟公公自是要热情招待的。 进入龙晟宫内之后,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大楚帝的所有孩子,对大楚帝都是有几分畏惧的。 但是晚晚却并不是如此,毕竟自晚晚降生之后,大楚帝待晚晚是极好的,也是不同的。 作为一个修仙者,晚晚对大楚帝,是从无畏惧之情的。 她一个修仙者,若是莫名其妙的去惧怕一个凡人,那岂不是惹人笑话? 但是对父皇,她还是恭敬的。 而且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仿佛心中生了些异样的情绪,她没有同从前一样,只是草草的同父皇打个招呼,而是郑重地提起裙摆,双膝跪地。 开口说话的语气,也是万分的敬重:“儿臣给父皇请安。” 晚晚的声音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她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龙晟宫内回荡着,倒是让大楚帝有些微微愣神。 晚晚从未这样过,他自是不适应的。 随后,陆星晚便抬起头来,同面前的父皇目光相接,一时之间,父女二人面上,都满是不自在的神情。 大楚帝甚至忘了上前将晚晚从地上扶起来。 许久之后,大楚帝长呼了一口气,他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晚晚,像是想将自己心中的万千思绪,以及对晚晚的愧疚,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来。 晚晚一个修仙者,能成为自己的孩子,对自己来说,是自己三生有幸。 也是多亏了自己能听到晚晚的心声,才能一路为大楚国避开了这么多的祸患。 如今自己将皇位传给瑾尧,也是大势所趋。 这些年来,瑾尧做的,的确是让自己十分满意的。 若不然,怕是大楚皇室,早已在三皇子的随意挥霍之中,消磨殆尽了。 想到这里,大楚帝终究是嘴角上扬。 他上前一步,将晚晚扶了起来,随后他如从前那般,抬起自己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晚晚的发丝。 此时此刻,晚晚仿佛是他在这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陆星晚的确是身量高挑的,但是站在大楚帝面前,终究还是有一种身高上的差距。 她在大楚帝面前,倒显得格外的娇小,可是这种差距,却让人感受到一种亲情的温暖。 大楚帝错开了陆星晚的眼神,他微微抬头,轻声开口:“时光倒也是飞快,想不到从前那个在朕的怀中嗷嗷待哺的小娃娃,如今竟已长得这般大了。” “这些年,朕没有好生的陪伴你,反而让你在外面一直奔波,实在也是父皇的不对。” “父皇国事繁忙,忽略了你,可是如今你也已经长大,失去的,终究是难再回来了。” 此后,大楚帝的声音渐渐地颤抖了起来,眼眶也微微泛红。 陆星晚抬头看向父皇,却见一行清泪恰好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陆星晚心中动容,她没想到大楚帝竟是如此多愁善感之人。 因着父皇后宫中妃嫔众多的原因,这让自修仙界而来的陆星晚并不能接受,所以她对大楚帝,虽是有对一个父皇的敬仰,却是发自内心的不喜的。 而这些年来,大楚帝在她的面前,也一直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虽然有时他对自己,也柔和些,但是终究还是与寻常人家的父母,难以对比的。 所以她从未见过父皇如此的失态,还是在自己的面前。 父皇这突如其来的感情流露,倒是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只抬头望着父皇,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只是大楚帝和陆星晚父女二人,皆非那种纠结于细枝末节的感情之人。 大楚帝本就是杀伐果断之人,陆星晚自小在修仙界长大,生性豁达,所以他们二人默契地未再提起方才那番情感流露。 此时,恰巧外头的日头洒入了龙晟宫中,陆星晚瞧着那光影交错。 抬头望去,怕是已经到了午时了。 自己今日,倒是来得不巧。 而恰巧在这时,外头的殿门被轻声叩响,小孟公公那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 这小孟公公的嗓音,在太监之中,倒也是独特的。 “陛下,如今已到了午时,是否要宣午膳?” 大楚帝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目光转而投向面前的晚晚,带着几分期待的开口询问。 “既是到了午膳,晚晚便不必回去了,留下来陪父皇一起用膳,可好?” 陆星晚自是愿意的。 她愿意品尝各宫中的美味佳肴,而且父皇作为这后宫的地位最高的人,他宫里的饭菜,一定是最好的。 “好呀!” 看着晚晚这喜笑颜开的模样,大楚帝的笑声中也不由得多了几分的雀跃。 “既如此,今日的饭菜便更改些,挑些晚晚爱吃的准备。” 停顿了片刻,大楚帝不疾不徐地继续说着:“可上些樱桃肉,再上些荷包里脊,朕记得晚晚对这道菜,是情有独钟的。” “另外,再上一份藕粉桂花糖糕,这甜润的口味,晚晚最是喜欢。” 言罢,他目光看向一旁的晚晚。 陆星晚倒是没想到,父皇竟还记得自己喜欢吃的饭菜。 说实话,她心中也有些感动。 虽说自己自幼在师父身边长大,师父对自己也是关怀备至。 可以说,自己从不缺失父爱,但是父皇这份细腻的心思,仍旧是让她满心欢喜的。 小孟公公领了命,也不敢再耽搁,忙应了声“是”,便快步转身往外头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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