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灵跳下井后,并没有来到井底,而是到了一条大河河畔。 她扭头看去,却已经不见陆时的身影。 就在殷灵疑惑之际,忽然开始天崩地裂,河水也泛起波涛。 紧接着,一条九头大蛇冲破水面,张开血盆大口向她扑来。 殷灵神色一变,连忙召唤朱雀剑,可当她抬起手腕,才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九头蛇来势凶猛,如婴儿般啼哭的叫声混在一起异常刺耳。 殷灵后退两步,大脑还来不及思考,手上已经开始掐诀,紧接着,一道五彩惊雷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了大蛇的头部。 九头蛇发出惨叫,身体“扑通”一声栽进水里。 一头落下,另外八头接踵而至,声势浩荡,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殷灵不记得这场战斗持续了多久,只知道脚下布满了骸骨,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大地。 血流成河,不外如是。 眼看九头蛇凶残成性难以降服,她掰下一截手骨,取上一缕发丝交给了一位神箭手。 神箭手搭弓射箭,九箭齐发,精确命中大蛇的九个脑袋。 九头蛇的身体在大河中慢慢消融,殷灵也精疲力竭。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分崩离析,化成碎片消失在了天地之中。 再后来,她成了真正的殷灵。 她斩妖除魔,潜心修道,救人无数,又费尽千辛万苦封印了九婴邪念所化的蛟龙。 她本该就此飞升,却遭到师门背叛,天打雷劈...... 殷灵看到陆时满身鲜血,却依旧坚持背着她上山。 她看到陆时一步一叩,将头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她听到陆时虔诚的祈祷:“如果世间有神明,我求你们睁开眼,救救她。” “求你们,救救她。” “救救她......” 或许是陆时的行为感动了上苍,感动了神明。 一位清风明月般的人物缓缓浮现,挡住了陆时的路。 “你真想救她?” “是。”陆时双眼已经被鲜血和泪水染红,但眸底依稀带着坚定。 “哪怕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你也愿意?” “愿意。” 神秘人沉默了一阵,然后缓缓说道:“我可以同你做一笔交易。” 陆时惊喜的抬头:“什么交易?” 神秘人不紧不慢地说:“你只管行善积德,用你九世的功德,换她一个活命的机会。” “只是这样?”陆时不可置信地问。 神秘人继续说道:“你可要想清楚,这九生九世,你们不会有任何的交集,她不会认识你,也不会知道你在背后的付出,你能做到无怨无悔?” 陆时不假思索:“我可以。” 神秘人沉默了片刻,补充道:“为了拿到更多的功德,天道会保佑你长命百岁,但除此之外,你不会有任何运势,尤其是姻缘,换言之,你生生世世都会孤独终老。” “我愿意。”陆时依旧没有丝毫迟疑。 神秘人见陆时心意已决,便说:“好,那么交易,就此达成。” 说完,他指间轻弹,两道金光便缓缓飘入陆时和殷灵体内。 只是。 说好的长命百岁,但殷灵却看到陆时一次又一次的惨死...... 有时是战死沙场,有时是被人设计陷害,万箭穿心,剜骨剔肉,凌迟腰斩...... 一桩桩、一幕幕残忍血腥的画面不断在眼前上演,殷灵只觉得比自己亲身经历时还要痛。 心好痛...... 殷灵痛到发疯。 是真的发疯。 她九世的残魂在地府大开杀戒,吞噬了无数恶鬼幽灵,就连阎罗和鬼王也难逃厄运。 自身的怨念加上鬼魂以及阴气的助力,这让她变得更加疯狂,雪球越滚越大,就像一个恶性循环...... 渐渐的,偌大的地府甚至九幽已经装不下她的怨气。 地府乱成一团,却无人可以压制。 再后来,这股怨气冲到了阳间,俨然要演变成第二个邪神。 眼看事态逐渐失控,神秘人再次出现,把零零碎碎的魂魄聚集起来,不惜动用禁术把她送入轮回道。 而在此之前,神秘人把那滔天的怨气都封进了她的脑海中。 在殷灵还是个婴儿时,她听到有人在耳边议论。 “你确定要这么做?” “目前只能这样。” “少了七情六欲,不会爱恨,那和木偶有什么区别?” “有爱就会有恨,有恨就会生怨,她因为爱差点灭世,在没有找到解决方法之前,我只能把一切都封起来。” 那人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再说,我给她留了情感,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财迷,没什么不好。” 另外一人沉默良久,似是无奈:“但愿将来,她不会恨你。” 耳边归于平静,眼前也变成一片空白。 殷灵恍然回神。 这时,九婴的身影再次出现,由远及近。 他嘲讽似的说:“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坚定不移所信任的师父。” “他收了陆时的功德,却没有兑现自己的承诺。” “为了补救自己犯下的错误,他利用禁术强行把你放到了迟映雪的腹中。” “忘川水洗不掉你的怨念,孟婆汤更消不掉你的记忆,所以他全部封进你的脑海。” “但结界早晚会破,你终会想起这一切,因此,他让你跳进这枯井之中,想让我们同归于尽。” 听到这些话,殷灵心里一阵抽痛,脑海中也依稀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她咬牙道:“我师父,不是这样的人。” 九婴轻蔑一笑:“殷灵,你竟然已经蠢到了如此地步。” “最初的那场大战,我是输在了你们手里,可我也在你的神格中留了一丝怨气。” “只要有这缕怨气存在,你永远都无法摆脱我,你是我选中的容器,只有我们联手才能推翻这天道,摆脱这该死的命运。” “否则,以你的身份注定生生世世不得好死,即便我不动手,天道也容不下你。” “殷灵,来吧,跟我一起成神,主宰这个世界!” 九婴缓缓向殷灵伸出了双手:“让我们杀光这些伪善的人类!” 殷灵头痛欲裂,默默退后一步,以示拒绝。 九婴语气淡淡的说:“看来,你还对这天道,对你师父抱有一丝希望。” “那我就让你看看,你信奉的天道会给你一个怎样的下场。” 说着,九婴拂手一挥,殷灵便看到了井外的画面。 此时此刻,殷坚、权术以及黑白无常正在竭尽全力布置结界。 阵法形成后,殷坚毫不犹豫将井口封住,把殷灵和陆时留在了暗无天日的井底。 苏景尘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于是和殷坚大打出手。 只是苏景尘的道行远不及殷坚,没过多久就被打得口吐鲜血,遍体鳞伤。 除了苏景尘,宋煜也在救援过程中不幸被倒塌的房屋砸到,当场丧命。 而余欢和南星没了殷灵的庇护,更是被其他修道之人打得魂飞魄散。 迟映雪和商晚意失去子女,白发人送黑发人,终年郁郁寡欢...... 看见亲人朋友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殷灵头疼得愈发厉害。 “不可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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