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于昼夜_第123章 她没家不能回,他是有家不愿回。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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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桉城。
  晚上,张夫人从广灵寺回来,身上有香火味,沐浴更衣,吩咐陈妈晚上煮白粥,她这几天吃素,不吃荤腥。
  陈妈应下。
  张夫人吩咐完,张父的电话打来了,问张夫人,“张贺年没有消息?”
  “没他消息。”提起张贺年,张夫人就头疼,“他吃了秤砣铁了心。”
  张父至今还不清楚张贺年和秦棠的事,纯粹以为张贺年是混不吝,不服管教,偏偏和他对着干,他喊往西,张贺年偏向东。
  生性顽劣,让人不省心!
  张父作风清廉,众口皆碑,刚正不阿,饶是如此,还是有私心给张贺年铺平道路,承担庇佑家族的责任,开枝散叶,繁荣昌盛。
  谁知道张贺年从小和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对头。
  他还小时,可以打可以骂,张父是下了狠手,打得他皮开肉绽,他硬是哼一声都不肯,死不屈服,从小骨头就硬。
  再长大了,打骂都无济于事,更有自己的主意,除了老爷子说话还有点好使,其他人说话,没用。
  偏偏老爷子懒得管事,退下来回州城躲清净。
  要说张贺年像谁,像老爷子。
  张父话锋一转,问:“你又去上香了?”
  近两年张夫人格外信佛,初一十五但凡有空都会去显赫的寺庙上香捐香火,在圈内都传开了,私底下都说张夫人心肠慈悲。
  信佛单独拿出来没有问题,偏偏张夫人身份敏感,极容易被抓到话柄。
  “怎么了?”张父压低了声,“你知不知道同僚的夫人说你一心向佛,桉城那几所寺庙都有你的捐款,你的慈善基金会做到这么大规模了?”
  “那是我堂弟的,又不是我的。”张夫人眼皮狠狠一跳,听出张父声音夹杂的怒火。
  张父冷笑:“你堂弟?你们比亲姐弟还亲!”
  “你给他介绍圈内达官显赫,帮他牵线,顶着我的名头,帮他铺路,解决一众麻烦,好一个慈悲心肠!”
  “平日里你也享了不少他给的好处,美容院几百万的会员卡,平时吃穿用度,你花的全是他的钱,这么些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倒好,还帮他打着我的名号仕商勾结!”
  类似的事之前发生过,张父收到消息便回来警告过张夫人,让她离她娘家堂弟远点,她娘家那个堂弟是精明的商人,满身铜臭。
  张家有这么一号亲戚,不是好事。
  “张昭骅,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难听,我承认,我是收了阿煜的钱,可阿煜从来没喊你帮他,他可什么都没说,至于美容院的卡,我有我堂弟公司的股份,每年分红的钱都帮你拿来打理你家,你以为靠你那点薪资能养得起谁!”
  “还有一点,张昭骅,我清楚告诉你,没嫁给你之前,我是家中独女,被宠爱长大的,生活优越,你又不是不知道,嫁给你之后,吃糠咽菜,还得陪你下乡吃苦,我说过什么了?!夫妻三十多载,你不体谅我就算了,反过来责备我!”
  他们结婚得,是典型少年夫妻,相互扶持走到如今,张昭骅的仕途不是一路平坦,年轻时候吃了不少苦头,那个环境,人人自危,熬过来后还以为能够享福,当张家太太,结果呢……
  得考虑他的身份,处处衬他,穿的、戴的,都得符他的人设,不能引人瞩目,她已经够窝囊了,还要被他责备、不理解。
  气得张夫人先挂了电话。
  陈妈端着白粥小菜上来,张夫人没了胃口,连忙摆手:“放那。”
  陈妈放下便出去了。
  张夫人侧躺在中式卧榻上,心烦意乱,突然想到什么蹭坐起来打了楼子煜的电话。
  楼子煜似乎在外面,那边喧闹,张夫人问他:“你又在哪,那么吵?”
  “在和朋友喝酒,怎么了,大姐?”
  “有没有贺年的消息”
  王叔到底老了,不中用,查个贺年的行踪一点消息都没有,张夫人只能让堂弟楼子煜帮忙。
  “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跟家姐说了,我听说贺年前几天回了桉城,怎么,他还是没回家?”
  “要是回了,我还用得着找你。”
  楼子煜慢条斯理道:“贺年也太任性了,要不这样,我找个时间见见贺年,和他聊聊,劝劝他。”
  张夫人深深叹了口气:“以他的臭脾气,张昭骅说话都不管用,别说你了。”
  “那是他们父子俩关系一向不好,我就不同了,他小时候我还带过他,您就别担心了。”
  楼子煜联系上张贺年那天距离过年还有五天,在和秦棠逛商场置办过年用的东西,对联、灯笼、年货等等。
  他推着购物车,秦棠在货架上不断往车里放东西,他的神情充满宠溺,接到楼子煜电话收敛笑意,喂了声。
  “贺年?”
  “嗯。”
  秦棠听见张贺年在打电话,她没打扰,认真挑着对联。
  “贺年,在哪忙呢,一年到头见不到人,今年过年,舅舅回桉城,什么时候见个面聚聚?”
  楼子煜是在经济腾飞那几年去的港城发展,吃到时代红利,积攒财富,迅速崛起,之后娶了港城的名门千金,强强联姻。
  “抽不开身。”张贺年神色从容,姿态悠闲,视线追着秦棠。
  她挑得认真,选个寓意好的,不求财富,只求平安。
  张贺年推车过来,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侧头看他,征询他的意见。
  “还在和你家怄气?”
  张贺年似笑非笑,“张夫人请您出面当和事佬?”
  “你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独苗苗,俗话说的好,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你妈年纪也不小了,经不住你折腾,你就当给舅舅一个面子,别跟你妈过不去了。”
  楼子煜是知道张贺年的事,张夫人生气找他倾吐,一股脑把张贺年被张徵月继女勾引的事都说了。
  楼子煜心里清楚这事非同小可,要是被港城那帮嘴淬了毒的娱记知道,第二天全城报纸头版标题都是他家八卦新闻。
  “再说吧。”张贺年模棱两可。
  “听说你经商了,需不需要舅舅帮你?”楼子煜听出他的敷衍,以退为进,“是做什么的?舅舅手头有笔理财基金,你要是需要……”
  “多谢了,不过不用。”
  “贺年,你跟舅舅这么客气做什么,有需要随时可以说一声,都是自家人。”
  张贺年冷淡应了一声:“谢谢了。”
  挂了电话,楼子煜不禁摇头,心想张贺年的脾气真是愈发不可捉摸了。
  秦棠等张贺年收起手机,好奇问:“谁的电话?”
  接完电话他看起来那么不高兴。
  “楼子煜,认识么?”
  秦棠老实摇头。
  “我舅舅。”张贺年一只手推车,一只手腾出来搂她的腰,她怕冷,他手老实,青天白日的,没占她便宜。
  “是夫人的弟弟?”
  “是,不是亲的,从小一块长大。”
  “他找你干什么?”秦棠选了一副寓意花好月圆的对联,横批:岁岁平安。
  就图个岁岁平安。
  母亲、张贺年。
  心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张贺年一边说一边带她往外走:“当和事佬,劝我回家。”
  秦棠唇瓣紧抿,“你要回去么?”
  他的情况和她截然不同。
  她没家不能回,他是有家不愿回。
  “不回。”
  张贺年转身又去货架那拿了几盒花花绿绿的盒子一块扫码付钱。
  秦棠注意力被带偏,回到北城这段时间,除了酒店那晚没有做,其他晚上都做了,是不是有点纵欲了……
  ……
  晚上吃完饭,秦棠给程安宁打了电话,张贺年在楼上洗澡,他做饭,沾了一身油烟,吃完饭就上楼去洗澡。
  她窝在沙发里,生理期刚来,小腹不太舒服,一躺下不想动。
  程安宁声音好点了,不咳嗽了,听着还是有点干涩,“你去北城过年?和谁?”
  秦棠支支吾吾,怪不好意思,小声说:“还能是谁……”
  程安宁乐了几声,“张贺年是吧。”
  “嗯。”
  “你们俩这是躲清净,提前过二人世界,甜甜蜜蜜,张贺年家都不回,带你去北城过年。”程安宁打从心底羡慕,“真好,遇到一个愿意为你豁出一切,连自己家都不要的男人。”
  “宁宁……”秦棠越觉得自己幸福,衬得程安宁越不幸,她不想这样,“你也会遇到的。”
  “算了,我没那命。”程安宁真诚说,“看你苦尽甘来,熬到头,我也放心了。”
  “你呢,你在周家?”
  “对,过年加上生病,哪里都去不了。”biqubao.com
  其实和温聿风订婚前那段时间,她就工作不顺,被同事算计抢走项目成果,还被截胡即将谈下的项目,领导又是个不作为的,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程安宁忍不下这口气,干脆辞掉工作,计划订完婚再找工作。
  哪知道意外怀孕的事兜不住,传了开来,损伤了周家颜面,也损了温家的面子。
  温聿风本人不计较,可不得不顾及温家颜面,只能听从家里安排,退了婚,退婚前他来找过她,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她还以为温聿风会生气、会迁怒,可没有,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对谁都斯文有礼,温润如玉,这种男人,很难不让人心动。
  但也给人雾蒙蒙的感觉,摸不清楚是他天生脾气好,还是跟人有距离,进不到他心里。
  程安宁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心脏没由来的一紧,说:“本来想找你见面聚一聚,看来过完年都碰不上,你明年毕业,等你毕业后回来聚。”
  秦棠应下,这段时间确实没机会,每一步都是掐着时间的,何况程安宁不是自由身,她在周家的处境应该更艰难了。
  想到周靳声的行事作风,秦棠直觉程安宁不是他的对手,万一周靳声没玩腻,一直缠着程安宁,耽误起来,转眼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都过去了……
  程安宁和她只差了一个月份,她今年都二十五了。
  程安宁挂了电话,一脸颓败之色,起身下楼喝水,差点撞上佣人,佣人唉了一声,阴阳怪气:“原来是安宁啊,你走路当心点,老婆子不经你撞。”
  程安宁上前扶人起来,“阿婶你没事吧。”
  “都说老婆子不经撞了,安宁你小心点,跟个无头苍蝇似得。”
  自从被退婚后,原本周家瞧不起她和母亲的佣人愈发瞧不起了。
  特别前几天母亲和继父不在,周靳声回到吩咐佣人别上楼,早就引起佣人的察觉,周靳声小叔和继女暗通款曲,传出去,妥妥一桩圈子丑闻。
  碍于周靳声的身份,即便知道小叔和继女的事,也没人声张,即便看见了,也假装不知。
  在这种显赫家庭做事,都会签保密协议,主人家的事,一个字都不能传出去。
  程安宁没跟佣人计较,倒了水正要上楼,周靳声披着月色回来,佣人迎上接过大衣和公文包,楼梯口,程安宁光脚上楼。
  程安宁母亲王薇一早休息了,感冒着凉,不太舒服,继父应酬还没回来,而周老爷子和老太太一向睡得早。
  程安宁跟见了鬼一样躲周靳声,前脚回到房间锁上门熄灯,后脚房间门被人敲响。
  程安宁屏息,不吭声。
  笃笃笃。
  又敲了几声。
  “别装睡了,开门。”
  周靳声如同鬼魅的声音响起。
  程安宁不自觉抖了一下,仍旧不吭声。
  “程安宁,我耐心有限,数到三。”
  “一。”
  “二。”
  ‘三’数完,房间门纹丝不动,灯也没开,门缝下漆黑一条。
  程安宁蒙在被子,手机震动声响起,是周靳声发来的微信,她没看,删了聊天记录。
  几分钟后,母亲王薇的声音响起,“宁宁睡了?”
  程安宁嗡里嗡气说:“什么事,妈?”
  “你开下门,我有事和你说。”
  程安宁只能从床上爬起来开门,“您说。”
  “你小叔给你的药,对嗓子好,特地去港城买的,你看你小叔多关心你,赶紧去跟你小叔说声谢谢。”
  程安宁止不住心底冷笑,真不愧是他周靳声,猫哭耗子假慈悲,真会做人。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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