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宁听清楚了,听得再清楚不过。 呼吸沉了沉。 听见了装作没听见,仍旧继续装睡。 周靳声的视线适应黑暗,沉甸甸落在她的身上,似乎故意吓唬她,又像是发自真心。 程安宁的心跳已经彻底乱了套,床边位置一轻,很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房间门带上,发出细微咔嚓一声,她紧绷的神经瞬间垮塌,耳边还回荡周靳声最后说的那句话。 程安宁是第二天一早要回家,外面风雨没那么大了,周靳声提出送她,她拒绝了,说免得他跑来跑去,而且她吃过药好多了,烧也退了,问题不大。 周靳声是昨晚很晚回到卧室睡觉,程安宁当时快睡着了,察觉到他上床的动静,闻到了一点烟味。 程安宁坚持不用送,再自然不过的语气说:“到时候你又不好回来,我怕我妈太担心,还是早点回去吧。” 至于昨晚的事,谁都没有提。 特别是程安宁没有过问,维持表面的平静。 周靳声没坚持,说:“行,开车小心点,大不了多绕点路,别硬蹚。” “嗯。” 程安宁一大早回到家里,王薇刚起床,在煮早餐,听到开门的动静,连忙从厨房出来,看见程安宁平安回来,王薇赶紧过去接过她的雨伞放进洗手间,说:“身体怎么样,好点没?” “好多了。”程安宁不知道怎么的,上前保住王薇的手臂,跟她撒娇,“妈,昨晚您一个人在家害怕吗?” “怕什么,这把年纪了,刮个台风,有什么怕的,我担心你。”王薇摸她的额头,“还是有点热,退烧了?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看了,退烧了。” “麻烦你同事照顾了。” “也没有。”程安宁有点发虚,“我不是去陪他吗?他把空调开太冷了,我对着风口吹才生病的。” 王薇:“今天还去上班?” “雨不是很大,我回来换身衣服,吃点东西抓紧去上班。” 王薇说:“要不再休息一天,不着急上班。” “真没事。” “我煮的海鲜面,那你吃点。” “好。” 程安宁飞快换身衣服,随便吃点就去上班了。 到公司听说跟他们对接的KI部门换领导了,原来的领导被调走了,不知道是什么问题,还是程安宁跟对方对接,早上对接下来,就出问题了,对方提的要求不考虑现实情况,提出的要求严重超出预算。 程安宁正当驳回,对方抱着手臂,高高在上说:“你要是办不到,你们换个人跟我对接。” “这样吧,我们内部商量一下。” “行,我可以等你消息。” 程安宁回去跟同事商量方案预算。 Vivian忍不住吐槽说:“她脑子瓦特了,严重超预算,我们的指标就这么多,哪能给她随便搞,钱她出吗?” “最烦这种人,永远高高在上,说话不腰疼。”Vivian烦死了,“本来工作就烦,怎么又来了一个鸡毛领导,催催催,催命啊,她是活不到明天吗?” 程安宁叹气,她也有点头疼,但又不能摆烂,得想办法。 Vivian凑近程安宁嘟囔,“我跟你说,我偷听到王哥和总监的说话,外面有其他公司在接触KI,是不是合约到了,想换合作团队了?” 程安宁记得,之前孟劭骞提过,让她提早做打算。 其实孟劭骞不应该透露的,还是破例了一次。 程安宁说:“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还是先把手头的事忙完。” Vivian大吐苦水:“安宁,我们是不是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尽自己所能吧。” Vivian说:“我要是有你的心态,做什么都能成功。” 这场台风吹了三天,城市仿佛被洗涤过,焕然一新。 程安宁退了烧,然而工作上诸事不顺,方案反复被否,开会被对接方刁难,更没法推进下一步工作。 程安宁为此焦头烂额,实在没办法去跟王栋商量,王栋揉了揉眉心,说:“你放着先别管,我来处理。” 不续约的事慢慢传开了,不知道谁传开的消息,华景的同事都知道了,感觉到了压力,不续约意味着项目组原地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还是老样子,大环境找工作都不容易。 程安宁有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她来的时间不算长,和同事多多少少积攒了一些情谊,还是应了那句话,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她回到家里不敢跟王薇说可能要失业的事,怕母亲又说带她回青市。 晚上睡觉前,周靳声又打来电话,她躲进被窝里接的,声音很轻问他什么事。 “要失业了?” 程安宁感觉膝盖中了一枪,这人说话有时候真的很刺耳,不用他提醒。biqubao.com “怎么不说话?”周靳声听到被子窸窸窣窣摩擦声。 “不想理你。” “病好了,不理人了。” 程安宁心情低落,失业不是大事,是怕母亲知道,“我要睡了。” 周靳声听出她话里的低落,“不担心,我养得起你,你最近太累了,刚好可以趁这段时间休息。” “我不想休息。”她已经开始焦虑了。 “不想休息,想找事做?不如来给我当助理?” “我又不是学法的,当什么助理。” 周靳声调侃道:“端茶倒水,投怀送抱的活,只有你能做。” 程安宁咬牙切齿,“周靳声,我没心情开玩笑。” 周靳声微顿,过了会说:“生理期来了?” “快了。” 周靳声低声说:“那天晚上我说的话,你是不是听见了?” 程安宁脑子激灵一下,说:“什么话,你说什么了?” “宁宁,别装傻。”周靳声收敛散漫轻佻的口吻,“你知道我说是什么。” “周靳声,我没打算结婚。” 程安宁说完没几秒,暗暗后悔,可想到他那晚在书房打的那通电话,她的心里很焦虑,很乱,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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