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的沉默,让程安宁觉得天崩地陷,她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如坠寒潭,寒意刺骨,声音哽咽追问,“他什么时候去的?” 李青说:“中午的航班,已经登机了。” 中午,中午…… 是早上接到她的电话后定了机票过去,签证来得及办吗? 程安宁急忙忙问他:“金三角那么大,他有跟你说去哪里吗?” 李青安抚她:“程小姐,您先别着急,有什么事等您回来再说。” 程安宁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眸光染上雾气,手脚阵阵发软,“现在能联系到他吗?” 李青又沉默几十秒,过后才说:“联系不上。” “不瞒您说,桉城到金三角大概时间五个小时左右,按理说老板应该下飞机了,但是现在,都联系不上老板,老板的手机关机很久了。” 程安宁惊愕得发不出一点声音,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不,不会的,不可能的……” 她下飞机的时候还跟周靳声联系过,要他当心点周宸。 他应该能猜到是周宸的设下的圈套,里边是有诈的,他不傻,也安排了人跟着她的……难道说他明知道有鬼,还是以身涉险? “他一个人去吗?”她问。 李青说:“是。” 程安宁被强烈的不安充斥胸腔,全身的鸡皮疙瘩竖了起来,被一波又一波的恐惧震荡灵魂深处,周靳声再怎么强悍,他是一个人,血肉之躯,周宸如果早有准备,那等待周靳声的势必是天罗地网…… 周宸丧心病狂,毫无人性。 程安宁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想起周靳声港城那次受伤,肩膀被子弹穿透,流了那么多血,全靠幸运和他身体硬朗才捡回一条命。 “你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到他?”程安宁恳求他,她只能用手机 “我会尽快想办法的,程小姐,您别担心,阿权他们几个会负责您的安全,他是我们自己人,您回国之前可以听他的安排,他会妥帖送您回国。对了,您把手机给阿权,我跟阿权说几句话。” 程安宁拿给李青所说的阿权,正是刚第一个冲进房间里救她的那个男人,也是清明在酒店大堂跟她碰过面说过话的人。 阿权接过手机,李青交代他,“尽快把程小姐安全送回来,别在那边逗留,机票我已经买好了。” “程小姐的护照没拿回来,得去补护照。” 李青思索片刻,“尽快,能有多快就多快。” “好,明白。” 司机突然说了句什么,阿权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跟上来一辆黑色的车子,很像是拿帮人追上来了,奔着他们来的,阿权跟司机说开快点,他让其他人提高警惕,车里的气氛瞬间又紧绷起来。 王薇已经彻底说不出话,完全丢了魂魄,没缓过来。 程安宁没有功夫理王薇,阿权说:“弯腰趴下,不要抬头。” 程安宁立即照做,回头一看,拉着王薇一块弯腰趴下,砰地一声,子弹贯击碎后车窗玻璃,防弹的,子弹卡在碎裂的玻璃,没有穿透,车里其他人立刻弯腰,王薇微微缓过来失声尖叫,被吓到了,车子还在加速,跟一阵风似得窜出去,扬起路面的沙石。 接着又有几发子弹射过来,打中车屁股,车里的人都趴着,全靠司机过硬的技术在比拼,还要躲子弹。 子弹砰砰闪过,距离的原因。 程安宁抱着王薇的肩膀,王薇更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到底是母亲,程安宁是出于本能护着她。 阿权跟司机用本地话沟通,路况不好,车身颠簸,司机为了甩开追车,驶入一条小路,他好像是本地人,对附近一带的路况很熟悉,从狭窄的小巷子开进去,周围是低矮的房子,偶尔有人经过,被吓得撒腿就跑。 车里的人被颠得东倒西歪,程安宁怕撞到边上的人,抓住能够到的东西,跟抓到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 后面那车子跟了一段距离失去身影,阿权再三确认危机暂时解除,跟程安宁说:“没事了。” 程安宁没怎么吃东西,胃里一阵翻涌,车里什么味道也有,还有血腥味,受伤的那个人的血勉强止住,但衣服上都是血,车里密闭,味道散不去,程安宁对气味敏感,想起周靳声那次受伤,也是流了一地的血,味道很刺鼻。 程安宁吞了吞唾沫,“是不是那帮人追上来了?” 阿权说:“嗯,他们不会轻易让我们回国。” 一旦他们回国,周宸将会有大麻烦。 程安宁明白这点,心脏收缩的厉害,“现在接下来怎么办?” 阿权话不多说,承诺道:“别担心,我会送您和您母亲安全回国。” 其实比起自己的处境,程安宁更加担心周靳声,心脏七上八下,身体血管里的血液早仿佛流速变得极其缓慢,四肢发冷,大脑逐渐空白,再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还有什么能够联系上周靳声。 她伸手摸向脖子上的玉坠,贪婪祈祷周靳声能够平安无事,化险为夷。 人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只能祈求神佛保佑。 …… 补办护照得报警,于是又去当地警局一趟,全程都是阿权在沟通,阿权对当地情况很熟悉,会当地多种语言,很快一个早上把护照补办齐全,至于报警的时候没说他们具体情况,不想节外生枝,谁知道周宸会不会有其他后手,他们得抓紧时间回国,到时候回到国内报警,阿权是听李青的安排,李青喊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期间程安宁借了阿权的手机反复打周靳声的号码,始终处于无人接听过状态,她又发短信和微信,然而依旧石沉大海,没有一条回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程安宁越来越有强烈的不安感,手脚冰冷。 程安宁满眼绝望看着母亲,不禁问她:“周宸到底做了什么,您这么信任他?” 王薇无可辩解。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跟周宸跟她说的不一样,明明说好的只是骗周靳声出国,但怎么把她们俩也绑架了,这帮人还持有枪械,是谋杀,是犯罪,不是那么简单说得清楚的。 她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她的出发点只是想让周靳声远离程安宁,彻彻底底,永远不要再来纠缠程安宁,没想害人,人命关天,她的出发点只是作为一个母亲为了女儿好,这有错吗? 王薇稍微回过魂来,喃喃道:“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真的不知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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