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点点头,算是对苏宏才的工作表示了认可。 不能用后世的标准看这时候的救灾。 不是故意抹黑,以当前的水平来看,对灾民最好的救助就是不要去试图“救灾”。 改良以来,遭灾的地方数不胜数,有时候军阀也象征性赈灾,后来南边那位也动不动就电令某地积极赈灾。 然后呢? 把青壮编入部队,年轻女人卖掉,老人任由其死掉。 等死了一茬人,灾也就没了。 回头一看,赈济大员已经赚的盆满钵满。 事变以前,南边体系里的赈灾大员是一等一的肥缺,连军需大员都比不上! 上哪说理去? 这次林泽推动的这一波,跟后世的饱和式救灾肯定不能比,但却满足了最关键的三个要素。 第一,就是秩序。不管在什么时候,丧失秩序是可怕的,不要在生死存亡的时刻考验人性。 北平那么多巡警都调到外城,不是指望他们全都跟外三区的弟兄一样勤勤恳恳出力。 而是只要他们在那,外三区就乱不起来,而乱不起来,就意味着很多人不用死掉。。 第二,就是最基本的食物。这种食物不需要是热食,不需要干净,不需要吃饱。 只要有口吃的就行。 只要给一口吃的,你就是灾民眼中的青天大老爷,你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第三,就是防止出现瘟病。 林泽穿着黑色雨衣在警署附近转了转,果然没有见到什么惨状。 再往南,车也开不过去,蹚水走了两条街,苏宏才介绍道:“局长,前面有处地势高的地方,本来是义园,但现在被我们征用了,集中了不少人,每天施一顿粥,给一个混合面窝头。” 林泽进去看看,所谓义园,就是公益坟地。 多灾多难环境下的老百姓,生命力是顽强的,有孩子在淋不着的廊下玩耍。 还有男人冒雨在医院里搭窝棚,仔细一看他们用的木板,我擦,这不是棺材板吗! 苏宏才也有点尴尬,林泽反而道:“行了,先顾活人再顾死人吧。” 正要出门,一个“老头儿”拄着棍颤颤巍巍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林泽面前四五米远的地方。 钮三儿上前半步,周围的巡警都掏了枪。 说是老头儿,这人最多也就是四十多岁不到五十岁的年龄。 后世很多人想象不到外城最贫苦的底层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生存状态。 男人也是常年吃不饱的,即便能吃饱,因为食物的单一和低劣,他们也会因为营养缺乏而皮包骨头,胖子是不存在的,不像骷髅一样干巴巴的都算是健康的了。 就算是这样,他们也要每天出去干活,直到气血衰弱到扛不起大包,然后就去拉车,不能拉车了,就去跟孩子们一起捡煤渣,到连煤渣都捡不动了,就要饭,最后死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巷里。 女人则过得更为凄惨,如果足够幸运,生的有几分姿色,她们会被卖给“有善心”的人家,经过培养以后,最好的卖给底层军官、官员做小,中等的去堂子里,下等给人当佣人、做杂货。 可如果连姿色都没有,那迎接她的将是苦难的一生。 早早跟同样贫穷的男人结婚,然后生几个孩子,患上一身的病,不到三十岁就掉光头发、牙齿,然后在贫穷中死去。 林泽看看跪着的这个老头儿,又看看苏宏才。 苏宏才赶紧解释道:“局长!这里面绝对没有舞弊的,不管是粮食还是钱,一分一厘都不差啊!” 那个老头儿鼓足勇气开口道:“是林爷吗?我见过您一次,大伙儿都说,这次是您救了大伙儿,要是没有您,就没有我们的命在了!林爷,您公侯万代,公侯万代!” 说着就要咣咣磕头。 钮三儿要去扶起来,没想到这边的动静惊动了越来越多的人。 有年长的,也有年轻的,有男人也有女人,孩子们怯生生的观察,被旁边的大人按着跪下。 “林爷!给您磕头了!” “林爷!万家生佛!” “我们大伙儿谢谢林爷了!呜呜呜!” 林泽愣了半晌,挤出一句,“等水退了,你们好好干活,不管是摆摊的还是担担儿的,例规一分都不能少!” 说罢转身就走。 也不再看其它地方了,回警署上车,让钮三儿开车去方面军司令部。 没辙! 大伙儿都跪下了,不多做点什么,晚上睡不着觉!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别的,就是粮食。 林泽有钱,但没有那么多粮食,这么多人一天喝一顿粥,都是个天文数字。 汽车停在方面军司令部门口。 站岗的鬼子急了!林大尉,这时候还守什么规矩!下那么大的雨,还能让您走着进去吗? 一边把拒马搬开,一边拼命挥手,示意把车开进去。 这次林泽没再拒绝。 下车之后,故意没打伞,头发都淋湿了,急匆匆冲进松崎直人办公室。 “松崎君,不好了,搞不好要有民变!” 松崎冷不丁听他来这么一句,又看看他这狼狈的样子,“啊?” 林泽严肃道:“外城跟南郊遭了水灾,这帮刁民,没有吃的,有人呼啸闹事,我们协管局已经毙了几十个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外城要乱!” 松崎直人认识到问题严重性,一拍桌子,“不行就派兵,提前把他们都干掉,死了也清净!” 林泽差点掏枪给这孙子来一梭子! 妈了个八字,松崎这孙子已经不是凌迟就能解恨的了,必须得想点新手段! 按捺住情绪,林泽着急道:“我也想到先下手为强,可是,唉!” 凑近办公桌,低声道:“十个八个还好,几十几百也行,可那是上万人!松崎君,要是动静闹大了,传到大将阁下耳朵里......” 杉山圆为什么要搞治安战? 不就是为了所谓的全境治安吗? 这次一旦动枪大规模杀人,那就坐实了有民变,好家伙,在北平出了民变,还是大规模的,杉山圆的脸往哪搁?biqubao.com 林泽又补了一句,“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外城和南郊的铁路线,那些仓库,万一被冲击.......” 松崎坐不住了,一下站起来,来来回回走了两步。 “林桑,你向来急智,怎么办?” “松崎君,我不敢说,我怕有人说我分不清立场。” “诶!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快说!” “我觉得,两手准备,一方面派对外城熟悉的人,带队镇压,另一方面,稍稍拿出那么一点粮食来,哪怕是装个样子,搞搞赈灾,也能安抚一下灾民的情绪,只要雨一停,什么都好办了!” 松崎一听,觉得是老成之策! 谁对外城熟悉呢........ 看着眼前的林泽,松崎眼睛亮了。 “林桑!正所谓一事不烦二主,这事儿就辛苦你跑一趟吧!” 林泽哭丧着脸,“松崎君,这.....这可不是好差事.....” 松崎脸一板,“林桑,你可不能挑三拣四!” 随后又笑了起来,眨眨眼,“你放心,我给你记上一功,到时候我亲自给大将阁下汇报,及时制止一场民变,这是大功一件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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