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 虽然已是初秋,但湿热的暑气仍旧没有褪去。 贺明旭穿着一件阴丹士林长衫,手里捏着象牙烟嘴,走在小巷里。 石板缝隙中的青苔恣意生长,皮鞋碾上去有种黏腻的恶心感觉。 路边的木楼里,是各式各样的铺子——大量要员涌入山城,这里的消费水平也水涨船高,沿街的住户转向别处寻找落脚之地,他们的房子则高价租或卖给商人。 “灯草绒,灯草绒,高级面料啊!” 一个个头矮小,黝黑精瘦的男子在叫卖。 贺明旭只觉得后槽牙发酸。 蠢货! 田岛是个蠢货!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自己绝不能被他拖进沟里! 他正想转身离去,那黑瘦男子却上前拉住他,“哎呀先生,过两个月就冷了,买点布料做衣裳吧,我这都是进口货!” 贺明旭笑笑,温和又坚定的回绝,“我老婆给我做下了几件,用不着再买布料。” 黑瘦男人也笑着,语气中却满是寒意,“你老婆在津门呢,哦,难道你说的是明面上那个?她给你生孩子了吗,嗯?” 贺明旭脸色大变。 田岛彦太郎疯了! ………… 北平。 尽管田岛彦太郎努力拖延了一天,但第二天他还是去了北平。 惹恼了杉山圆不是闹着玩的,现在去,还有说话辩解的机会,拖着不去,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 一名大尉被袭击,这是很恶劣的事件。 如果这名大尉还任着重要职务,还主导了北联储的筹建,还大大增加了大将的收入! 那这就变成了最恶劣、最不能容忍的事件! 大将对林桑没感情,但大将对钱有感情! 因此他亲自出面,在方面军司令部组织了一次审查会议,类似于听证会的形式,北平各方面的头头脑脑几乎全参加了。 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要公开的,有明确程序的打翻田岛彦太郎。 田岛彦太郎面无表情的下车,走向方面军司令部。 站岗的士兵几乎搜了他半个钟头,甚至要求把裤子解开。 田岛一言不发,默默忍受。 看了看留在场外的助手,他点了点头,以示鼓励。 他在等,等一个来自山城的消息! 只要有这个消息,他就能翻盘! 这本来就是一个陷阱,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冤! 他真的没有派人刺杀林泽啊! 会议一开始,松崎直人就授意北原兰介发动了进攻。 北原展示了各种证据,包括“口供”,“很显然,这次恶劣事件,就是一次有预谋有针对的,对我们的一名高级军官的迫害谋杀事件,而背后的指使者,就是田岛彦太郎!” 田岛彦太郎冷笑一声,站起来,先朝高高在上的杉山圆和山下奉文欠了欠身子。 “大将阁下,参谋长阁下,我的确派人跟踪了林泽,但绝不是为了刺杀他,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那只会让我陷入现在这样的境地,难道,我会把自己往泥潭里推吗?至于那些证据,甚至是所谓的口供,到底有多少是可信的,今天为什么一个证人都没有?” 北原兰介张口就来,“主要负责行动的人当场被打死,我们在他身上搜出了能证明他身份的枪械、证件,被抓捕到的团伙,在使用了药剂之后,纷纷交待,随后因为药物的副作用死亡,这一点,油津大尉可以证明。” 旁边的油津俊介高冷的点点头。 北原兰介反问道:“既然你承认你派人跟踪了林泽,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田岛彦太郎不说话了。 他看向门外。 还是没有动静。 难道今天自己真要栽了吗,山城那边还是没有取得突破吗? 看他不说话,北原兰介冷笑一声,“故弄玄虚!我实在想不到,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你如此大费周章,派出一名派遣员事务所的高级特务,跟踪一名北平的大尉军官!奥,我明白了,你是试图栽赃陷害,以此打击松崎少将!” 田岛忍不住了,厉声道:“北原兰介!既然你说到这里了,那我也就直说,我之所以派人跟着林泽,是因为林泽有高度的间谍嫌疑!” 他这么一说,北原兰介愣了。 然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整个会场先是“嗡嗡嗡”的议论,随即不少人也跟着轻笑出声。 再过了一会儿,越想越好笑,笑声逐渐大了起来。 斋藤坐在下面,嘀咕道:“这孙子吃凉药吃多了吧,脑子不好使了,他妈滴,林桑是间谍?姥姥!要是多来点林桑这样的间谍,王道乐土早就实现了!” 连治委会那帮人都绷不住了。 心说这小鬼子攀咬的本事确实差一点,你哪怕说林桑贪墨经费呢,哪怕说他利用职权搞经济犯罪呢! 说他是间谍? 哈哈哈哈! 你丫开什么东洋玩笑。 松崎也不由得露出笑意,同时看向了油津俊介。 油津俊介还是那副高冷的模样。 北原兰介笑完了,咳嗽一声,“田岛!今天大将和参谋长阁下都在这里,岂能让你信口胡言?你说林桑是间谍林桑就是间谍?” 田岛彦太郎恨声道:“我有很大把握,他就是间谍!以前我还没怀疑他,可我越来越发现,他每一步都走在我前面,他一定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消息渠道!” 北原直接不屑,“林桑比你聪明,你就说林桑是间谍,田岛,你对自己的智力未免过于自信了一些,在座各位比你聪明的不少,你那点小伎俩小心思,许多人也都能看得透,难道大家都是间谍?” 大伙儿又笑了起来,会场里充满开心的气氛。 杉山圆大将不耐烦了,打算结束这场闹剧。 “好了,田岛,你还有什么话说?” 田岛红着眼睛,“大将阁下,王会长可以证明!我利用战略决策清样当诱饵,透露给了王会长,而林泽的确多次找过王会长套近乎,他的意图就是打探情报!” 大家唰的一下把目光投向王会长。 王会长懵逼了,狗日的田岛,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他妈的别害我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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