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到了这个地步,田岛还是很有脑子的。 他公开把跟王会长私下里接触的事儿捅出来,实际上是想把王会长拉下水。 那意思是:我私下见过你,你肯定没跟松崎汇报过吧? 那现在你看着办吧。 你要是不帮我,最后我倒了,松崎肯定要肆无忌惮清算,到时候没你好果子吃。 你要是肯帮我,咱们把林泽咬死,进而攻击松崎。 你作为治委会的会长,杉山圆不会不给你面子。 现在就是抉择的时候了! 是伏低做小以后永远矮松崎一头,还是跟我合作,咱们利益共享! 其实对于王会长来说,他是打心眼儿里跟松崎不对付。 尽管他这个会长,也是特务系统扶持上来的。 但现在大本营的态度变了,打算搞间接统治了! 那你特务部凭什么还踩在我头上? 这种关系类似于,以前是麦克阿瑟之于小日子,是明着当爹,现在是需要小日子当后勤基地,你怎么还能明着当爹?起码也得做点表面功夫吧! 所以骂归骂,王会长是真犹豫了。 高升平坐的离王会长很近,老高平时吹牛逼归吹牛逼,关键时刻可不含糊。 一见王会长眼珠子乱转,当即出声道:“会长,咱北平的弟兄们同气连枝,您一直带领我们,现在这种时候,精神点,别丢份儿!” 王会长凝神看去。 只见高升平、焦振国、与林泽交好的各衙门一把手,还有北原兰介松崎直人都阴恻恻盯着自己。 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老夫这一辈子,之所以老了老了还能混上这个会长当,讲的就是一个从心! 当即有了决断,拍案而起,怒喝一声:“田岛彦太郎!休得挑拨离间,血口喷人!” 田岛:艹!我当初见你,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的! “田岛!你见过我是不假,但你是打着传达大本营策略的旗号,老夫不得不应付你,才跟你谈了谈,至于林生民,我们一见投缘,但也是君子之交,他并不曾向我打听过什么情报!” 松崎露出笑容。 补充了一句,“林桑去见王会长,也是为了工作,是受我的指派,怎么,这也能被栽赃陷吗?” 眼看田岛彦太郎要彻底落入下风,他的助手突然闯入会场,不顾秩序喊了一声,“山城的消息!” 大家瞬间被吸引了。 山城的消息,什么消息! …………………… 山城。 审讯室里,贺明旭面如死灰。 戴老板坐在他对面,神情很平静。 一盏灯对着贺明旭,让他无法观察对面戴老板的表情。 “明旭啊,你也是老人了,什么时候落水的?” “我老婆孩子都在直隶老家,事变以后,他们被捕,我怕影响前途,又娶了个女学生,隐瞒了老家妻儿老小的事实。” 戴老板皱皱眉头,按理说这样的事儿都应该内审出来,没审出来也算工作失误了。 不过考虑到贺明旭就在人事处工作,造假倒也简单。 “既然又另娶新妇,怎么还被要挟,以至落水?” 贺明旭不说话了。 他真的全是因为自己的老婆孩子吗? 从心底里,就真没有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想法吗? 戴老板没兴趣再问了,起身出门,吩咐一声,“家法处置吧。” 至此,秋田犬被揪出,陶源正“潜逃”,不知所踪。 ……………… 会场内。 田岛彦太郎急切问道:“山城什么消息,查出来没有!那个高级间谍到底是谁!” 秘书喉咙滚动两下,艰难挤出一句,“秋田犬……被捕了,我们在山城其他人员也被追捕……” 田岛彦太郎脸色先是煞白,随后涌上一抹潮红。 再接着,一口血吐出来。 大会议室又是一片哗然! 戏剧化,实在太戏剧化了! 那些没有利益相关、纯属来旁听的人看的津津有味,这他妈可太有意思了。 比看戏有意思,唱戏的哪有现场吐血玩儿的? 杉山圆大将已经全看明白了,一脸嫌弃,“田岛彦太郎,你虽然是兴亚院的人,但也要接受我方面军的管理,现在我要求,先将你革职审查,汇报大本营之后,再由大本营决定对你的处置!” “散会!” 完了,全完了! 革职不要紧,审查很要命! 谁能审查他,谁有资格审查他? 松崎直人! 搞特务工作的,谁身上都是一笔烂账。 钱是不透明的,人是不透明的,这是下水道里抓老鼠,一抓一个准!biqubao.com 如果在他权势正隆的时候整他,那很可能被自杀。 如果在他已经失势的时候整他,那就是进身之路啊! 干什么最能发财,抄家! 抄谁的家最能发财,抄特务头子的家! 松崎整个人都战栗起来,那种把竞争对手踩在脚底下,抄对方的宅子玩对方的女人,那种爽感,不是别的可以替代的! 他都决定了,等林桑好的差不多,就派他去津门,让他也报报仇,过过瘾! 对,得赶紧派人通知林桑这个好消息。 田岛彦太郎彻底完啦,哈哈! ………… 协管局办公室。 宋毓真脸色绯红从套间里出来。 她刚刚去给林局长换药,林局长吃痛之下,两手下意识抓了抓。 对此她表示理解,就是心跳的有点快,慌的难受。 过了一会儿,钮三儿敲门进来。 又走到套间门口,“爷,方面军那边有消息了。” “进来说吧。” 林泽披着褂子,站在窗边抽烟。 钮三儿推门进去,“田岛一开始不停狡辩,还要求王会长帮他作证,高厅长警告了王会长,随后王会长明确站了队,不过,会议最后,有个田岛的手下闯进来,慌乱的说了一个来自山城的消息。” 林泽皱着眉头,“山城的消息?” “看来他们已经大失方寸,说明这个消息很重要,又很出乎他的意料,说是秋田犬被捕了,他们在山城的其他人也正被追捕。” 林泽恍然,这下全连上了。 田岛在山城安排了间谍,搞不好这个间谍已经在军统内部了。 只不过自己的密级比较高,所以他可能隐约知道北平有个高级间谍,但不知道具体身份。 所以这孙子故技重施,拿战略决策清样钓鱼,又让他在山城的人影响总部的决策,让总部给北方各站组下命令。 不过现在看来,戴老板是不是已经识破了他的计谋呢? 还有一个问题,松崎也说北平有一条大鱼,他指的到底是哪方面的人呢? 林泽想了想,吩咐钮三儿,“这两天一定有不少人登门道贺,一律不见,这事儿都是松崎少将的功劳,跟我没关系,我不过是一个中枪的受害者罢了。” “明白,这就让人造舆论,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到松崎身上。” 林泽点点头,钮三儿不错,一点就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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