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终于凉快下来,街上的车夫不再像夏天那样保守—此前两个月,为了防止中暑倒在路上,他们中午往往不敢拉活,而是聚在树荫下聊天。 现在凉快了,他们又恨不得整个白天都奔跑在路上。 因为凉爽只是暂时的,很快要到来的冬天对于穷苦人来说是一个坎。 买棉衣、买煤,都需要钱。 协管局的办公室里,林泽翻看着简报。 研讨班已经结束了,可松崎直人所说的那条大鱼还是没有浮出水面。 到底是情报有误,还是这个高级间谍隐藏的太好? 松崎直人说的那个内线到底在南边还是西边呢? “叮铃铃铃!” 林泽接起来电话。 “喂?” “林桑,到方面军司令部来,有重大发现。” 林泽心中一凛,这是找到线索了? 起身下楼,让司机送自己去司令部。 到那的时候,北原兰介已经提前赶到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见林泽进来,北原只是扫了一眼,没有起身,松崎直人招手道:“林桑,过来坐,抽烟。” 林泽过去,坐在沙发上,从茶几上的烟筒中抽出一支来,自顾自点上。 “松崎君,有什么发现?” 松崎直人瞟了一眼北原兰介,介绍道:“昨天,研讨班结束,我先是放出结束内审的消息,然后趁参加研讨班的人都去礼堂开结业仪式的时候,让人突击检查了他们的宿舍,对于重点人群,连住所也进行了突击检查,有一些违规现象,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里,搜出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靠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斜眼看着北原兰介,“我看,还是让北原君继续说说具体的情况吧。” 北原兰介脸色更黑了。 但没办法,把话接过来,继续介绍道:“是油津俊介,他在研讨班住宿的房间没问题,但在他宪兵司令部的宿舍内,发现了三瓶氨基比林。” 林泽听的一头雾水,这还真是他的知识盲区。 氨基比林? 这是什么玩意儿? 见他不解,松崎直人轻声道:“这东西常被用来当作隐形墨水,用氨基比林药片溶到水里,拿牙签蘸了写字,干燥之后,纸上不会有任何痕迹,而只需要用特定方法稍加处理,字迹就会显现出来。” 北原兰介没忍住,补充道:“可是没道理!油津大尉是贵族出身,如果他有问题,他是替哪边做事?南边凭什么能收买像油津大尉这样的人?” 在什么立场说什么话,要是以前,北原才不会管油津俊介的死活。 这种不合群的人,被怀疑是活该,死了更活该,关他北原兰介什么事儿? 可现在事情不一样了,北原现如今是宪兵司令部的司令长官,油津俊介是中层军官,虽然这家伙不怎么会说话,但干活比较勤恳,对于北原兰介的命令也愿意服从。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当高官的亲戚,这对北原自然也是一种宝贵的资源。 松崎直人也在权衡,如果在以前,他自然也不肯去查油津俊介。 可现如今他是特务部的部长,一心走杉山圆的门路,油津俊介什么亲戚不亲戚的,对他来说吸引力不大。 他在乎的是更大的功劳,比如一个隐藏在内部的高级间谍被揪出来,这是大功一件,这个高级间谍后面还有个当大官的亲戚,这功劳就更大了! 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只要查实了,把黑材料交给杉山圆,退可以留中不发,等到关键时刻派上用场,进可以直接用来攻击油津俊介那个大官亲戚,把对方拉下马,分食他手中的权力和财富。 所以他听完北原兰介的话,不由得冷哼一声,“南边是不一定能收买他,但有的人,不一定是为了钱,西边能不能拉拢他,北边能不能拉拢他?” 北原兰介震惊,“喜多诚一留下的那个潜伏人员,在红区?” 不怨他震惊,鬼子往南边渗透,那都是常规操作。 这么些年了,南边被他们渗透的跟筛子似的。 也就这一两年,戴老板在那位的授意下玩了命的抓内鬼,情况才稍微好一些。 但要说往西边渗透,那就跟天方夜谭差不多!! 鬼子不是没尝试过,派出的人一波又一波,可问题是藏不住啊! 面对人民的汪洋大海,什么特务也得跪,而且被揪出来的方式五花八门,非常精彩。 如果喜多诚一安排的那个鬼子,真的潜伏进红区内部,那用处可就大了! 松崎直人听了,微微一笑,但什么也没说。 林泽看到这一幕,心中笃定。 那个鬼子肯定在红区! 我擦,喜多诚一这个死鬼还真有两把刷子! 那问题来了,既然红区那边出了问题,所以那条大鱼,指的到底是焦振国,还是油津俊介呢? 油津俊介是远东情报局的人,就算很有可能跟红区进行合作,但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无关人士知道吧? 如果那条大鱼指的真是油津俊介,那问题反而更棘手,因为这说明那个鬼子已经爬到比较高的位置了,可以接触到一些相对来说比较核心的机密了! 北原兰介想了想,疑惑道:“我很好奇一点,这个人如果是在红区潜伏,他跟咱们都这么久没有联络了,怎么突然联络上的?他给出的情报到底准不准确,可不可信?” 这个怀疑还是比较专业的,谁知道那人是不是已经被西边策反了,反过来喂假情报也是有可能的。 但松崎不这样想,他看来,北原兰介就是想阻止调查,不希望宪兵司令部内部出问题。 “北原,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你的级别不够,但我们可以确认一点,那些氨基比林药片,总不是假的吧?油津俊介是你们的人,这事儿不能让你们自己查,就让协管局来查吧,暂时限制油津俊介的行动,让他配合调查,但也不要先上手段,如果要用刑,必须要得到我的允许。” 北原兰介恨得牙痒痒,狗日的松崎,喜欢玩平衡,玩打压是吧! 幸亏林桑聪明,早就聊到了这一点,不然让松崎这么一挑拨,宪兵司令部跟协管局还真会斗的死去活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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