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桥墩并排,无需低头,便能看见冒出了地面的三个脑袋。 三张脸,不同程度的面目狰狞。 即便早就看惯了各种死尸,但就是师父在的时候,也没遇到过打生桩的情况,我更是没有见过了。 衣服因为被水泥浸湿变得硬邦邦的,反倒是脸上,不知道是因为水泥不沾脸还是刚才崩开了,三张脸都是干净的,甚至连眉毛上都没有一点水泥的痕迹。 这让他们死前的害怕、恐惧乃至绝望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站在地面,往下一看,三人的姿势都是一样的: 站在坑里,两只手撑着光滑的泥面,一只脚踩在凸起的地方想要往上蹬,许是下一秒水泥就倒了下来,三人都没能挣扎出来。 我走着观察了一圈,又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整个湖的中心地段,也是阴气最为聚集的地方。 在这个地方打生桩,不出半年,整个湖就会成为阴气的汇聚地,别说是晚上了,就是正午时分,这地方都是相当的危险。 且,这三个桥墩也刚好在桥的最中间位置,可以说,只要有人从这里过,必死无疑。 不出两年,这里就会成为一个阴邪之地。 无解。 如此一看,那设计师让马永富改道一事,倒是救了马永富一命了! 至少事情提前暴露出来,免得以后被追责。 可这么说的,设计师的死就跟马永富无关了? 也不对。 “虞小姐怎么还没动手?” 王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摆手,“不慌,这地方还得再看看。两千块……” “说了两千就是两千,难不成虞小姐要反悔?”王强快速打断。 我挑眉看了他一眼,道:“也没说要加钱,只是说,两千块的活,当然要仔细点。不然把我也赔进去了不是白干?” “……行。” 他说完也不走了,就跟在我身后,像个背后灵。 瞥了他一眼,我也不大在乎,继续绕着三个坑转圈。 “王副队,你说这人到底是马永富杀的,还是别人杀的?” 王强语气不明,“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在他工地上出的事?” “当然有区别,区别大了。” 我看着中间的那个人,道:“这个风水局,是一开始就形成的。如果不是马永富动的手,那就是有人利用了这里的风水局,利用了马永富,想要把这里弄成一个死局。” “如果是马永富自己做的,那他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王强:“你说的死局,是什么意思?” 我抬手指着另外一个方向,“意思就是,这地方本就是阴气汇聚之地,若是这次马永富没有听设计师的话改道,那这里不出五年,就会成为一个乐园。” 我说着,回头看着王强,微微一笑:“鬼的乐园。” “再等十年,这里或许就会成为一个硕大的鬼门。” “七月半,鬼门开,王副队应该明白这件事有多严重了吧?” 不出所料,王强的脸有一次垮了下来。 “这件事,应该不是王副队和孙队长能管得了的事了。” 王强眉头一皱:“这种事,还要叫姜所长?” 我反问:“那您能解决?” 他又不说话了。 “哎,这倒是提醒我了。桐桥特处所的所长,我怎么从没见过?” 王强疑惑:“我怎么知道?我也没见过。” “哦。”我瘪嘴,“看来这位所长的面子比姜所长还要大哦。” 王强:…… 不等他再开口,我便挥手让他走开。 “我要起尸了,王副队最好还是走远一些。顺便让其他人距离我二十米以上。” 王强非常听话的走了,并把快要走过来的宋之宏一起带走了。 确定所有人都走远了,我才放下背包,拿出了黄纸和剪刀。 “剪张纸,做小人,小人帮我护灵魂。前有灾,后有祸,小人帮我挡灾祸。” 小纸人落地,蹦跳了两下,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一个不够,一气剪了十几个,把每个坑的四个方位都围了起来,确保他们不会“跑”出来,我又在每个小人的眉心都点了一点血。 点完最后一个小人,我明显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气将我与十几个小人连接了起来。 感受了一下,确定没有遗漏的,我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香炉。 香炉放在三个坑的交汇点,点香上香。 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次:“祖师爷保佑,三位大哥顺利出坑,离开这地方,后辈顺风顺水。” 香插入香炉,香烟缓缓上升,并未盘旋不散。 见状,我松了口气,又连忙拜了三次:“感谢三位大哥!小弟保证让你们走得舒舒服服的。” 又看了一眼香烟,确实没有变动后,我才从背包里拿出杂了黑狗毛的绳子,用最简单的套东西的绳结套住三具尸体的腰部。 “三位大哥理解理解,要把您三位一起拉起来,只能用这种方式了,但我保证您不会有一点疼痛的感觉!” 说完,我将三根绳子的头用符纸包裹着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掐诀念咒:“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头顶八卦脚踏魁罡……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起!” 话音落,化决变掌,猛地拍了下地面,三具尸体直直起身。 十二个纸人也随之升空,快速环绕在三人周围,互不干扰,却互为一体。 在尸体升空的瞬间,大风忽起,耳畔的头发刮过脸颊,生疼生疼的。 心知是这三人的怨气作祟,我收手继续掐诀:“天地自然,秽气分散……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三具尸体高举着的手也跟着落下。 旋转不停的小人“啪”一下贴在尸体的脑门、前胸、后背以及小腹处。 我又看了眼香烟的方向,依旧稳稳上升,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又赶紧从背包里掏出符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在三具尸体的脑门上。 为了防止他们变动,又多贴了几张,而后朝宋之宏招手。 “拿三个担架过来。” 三个担架把人放上去后,我又道:“让人备三具棺材,这三具尸体要在这里供奉一晚上,才能带回去。” 王强一听,不干了:“不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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