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想多了。”白胡老头捋了捋胡子,笑着说,“我们既然要了你的这些东西,总该还一点回去。” “这点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另一个年纪看上去也不小的说道,“也就是每个人身上抽一点点,明天你不是要带他去灵台市?有了这个印记,就是他站在那人面前,那人也不会认出他来。” 我张了张嘴,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只好道:“都有谁参与了?” 白老头马上接话:“大家都参与了,怎么,丫头打算给我们做点吃的?” 他呵呵道,“其实我们也不是真的非要吃,不过你要是如此热情的话,我们也不客气了。就皮包骨那小子吃了什么,我们也跟着尝一尝就好了。” 我沉默一瞬,道:“那太多了,什么时候我摆席,让你们都吃个够。不过今天,赶不上了。” 白老头却是半点不失落,反而点点头,“要得要得!那你开始吧!” 说着,众鬼纷纷站好,我低头看了眼纸上的名字,赢章已经把蜡烛拿出来了。 “稍等,我先给祖师爷和师父烧过去。” 说完,我用蜡烛一一点燃了地上堆好的纸钱和金银果。又顺带扔了一个鸡蛋进去。 火焰碰到的瞬间,纸钱便燃烧起来,火舌飞快的吞噬剩下的东西,越烧越旺,那热风一起,燃烬的纸灰竟盘旋在空中,消散不去。 我微怔,“师父这是收到了?” “丫头丫头,”白老头小声催促,“该我们了!” 我又看了眼那龙卷风似的纸灰,沉默了一瞬,转头开始念名字,“念到谁,谁就过来。” “知道了知道了。” “张三?” “在在在!” “李四?”“这里这里!” “张二狗夫妇?”“没来我看着呢!” 每念一个名字,我便用蜡烛点燃一堆纸钱金银果。 赢章不断往前堆,眼看要到门口了,我忙喊住他,赢章一愣,“我,我也有?” 我:“……可以堆回来,不用隔得太远。” “嗷嗷嗷,知道了。” 他又抱着纸钱往后走,皮包骨也在一旁跟着堆金银果。 院子里忽然成了一片火的海洋,我忽然想起一句曾经看到过的话:烟火摇曳,悠悠远思。 似火莲遍地开放,如白雪空中飞扬。 这些,全都带着对这些人,对那些亲人的思念。 他们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无法去到地下,更没有什么所谓的投胎转世。 他们做鬼的这辈子,都只能停在这个地方,永远都无法离开。 而那一堆堆燃烧的火焰、空中盘旋的纸灰,全都代表着,他们思念的人收到了他们的祝福和祝愿。 “你明知道,墓园里最多也就一百多个墓碑。”皮包骨放完最后一堆纸钱,走到我身边说道。 我点燃最后一堆纸钱,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将蜡烛放到了另一边,“嗯,但我记得,师父以前说过,人死了并不是最终的消亡。” “那什么才是?” “无人记得,才是。”我偏头看着他,“他们不是厉鬼,只是因为无处可去,才会被安置在这里。而这里,又成了困住他们的地方。” “这里可以保证他们长久的存在,那也是因为还有人记得。若是有一天,我死了,无人再记得他们的存在,他们,也会逐渐消失在这天地间。” 我抬头看着那些飘到空中的白色纸灰,笑着说:“神鬼之说,本就是因为有人信,才会存在。” “不管是鬼也好,神也好,因为有人相信,它的身上才会有信仰之力,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神鬼与人,本就是相辅相成。” “那我呢?”皮包骨偏头,“我没人惦记,不也活了这么多年?” “你?”我转头看着他,“你是厉鬼,执念所化。等什么时候你的执念消失了,你也就消失了。至于你现在能保持理智,跟我说话,不过是因为那人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让你保持清醒罢了。” 说着我又笑了下,“说不定这次去灵台市,你就能找到你的执念,找回曾经的记忆。” 皮包骨闻言低下头,“好像也不是那么想找回记忆,之前不是也看到过,很痛苦的。” “随你。”我伸了个懒腰,“总归,明天去了之后就一切都知道了。当然,你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考虑,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了。” “哦。” “对了,还有水饭没有泼。皮包骨你给我弄一点路香!” 我连忙转身进屋,跑进厨房,找到那碗之前特地留下来的水饭。 “赢章,金银果和纸钱可还剩?” “有的!” “给我留点。” 我忙端着水饭走出屋子,来到大门口。 开门的瞬间,我看到了一年一次,盘江仅有的景色。 一堆堆赤红的火焰宛若连在一起的火龙,围绕在江边,将整个盘江燃得通红一片。 “我以为,都已经禁了。”赢章抱着金银果,喃喃道,“原来,大家都一直记得的。” 我笑了笑,“盘江边不忌这个,桐桥也不是什么特大的县,大家乐于接受新事物,却也守旧。” “哎汪仁,路香!” “来了来了。” 将水饭倒扣在大门边,又点燃了几个金银果和纸钱,烧了一炷香。 “你倒在这里,不会有其他的东西?” “这本就是给那些孤魂野鬼的。”我看着那堆烧起来的纸钱,笑着说,“他们无家可归,没有人给他们烧纸,也没人还记得他们。我烧了,他们听到,便会自己来取。” “或许因此能脑子清明一会儿,记得自己家在哪儿,回家去看看。” 赢章愣住,“还有,这种说法吗?” 我一笑,“你也可以当做是,为了不让他们来抢院子里的那堆东西。” 赢章:…… “好了,帮我插一下路香。不然我怕老祖宗不晓得回家的路了。” 两排路香,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第一个拐弯的地方,手上的路香没了,我才回头。 月光落在地面,印得两排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像极了天上的星星。 我垂眸,“师父,有了引路香,您也该回来了吧?”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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