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昭狱,四周高墙耸立,冰冷的石砖层层堆叠,将外界的阳光彻底隔绝。 昏黄的火把在墙上摇曳,微弱的光勉强照亮着蜿蜒曲折的通道。 李承乾身着一袭黑色锦袍,袍角绣着金线勾勒的龙纹。在这压抑的环境里,那金色的纹路竟也显得黯淡无光。 身后一列锦衣卫紧紧跟随。 被关押在昭狱里的官员们,原本在各自的囚室中或唉声叹气,或暗自咒骂。 当他们听到锦衣卫的脚步声,纷纷扑向囚门。 他们双手紧紧握住囚门的铁栏,涕泪横飞,脸上绝望无比。 “陛下冤枉啊!陛下冤枉啊!” 他们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在狭窄的通道里不断回响,声音中是哀求。 李承乾仿若未闻,径直朝着一间特殊的囚室走去。 他的目光扫过两旁的囚室,对那些官员的呼喊无动于衷。 来这里的,就没有无辜的。 这间囚室之所以特殊,是因为里面关押的是那些英烈的孩子。 张显怀紧跟在他身后,当他们来到囚室前,李承乾只是轻轻摆了摆手,那动作虽轻,张显怀却立刻停下脚步,站在门外。 李承乾缓缓推开囚室的门。 门轴发出一阵沉闷而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囚室内格外突兀。 这间囚室相较于其他囚室,确实干净整洁了许多。 床铺虽简单朴素,却摆放得整整齐齐。 此刻,里面有七个孩子,李承乾进来时,只有三个孩子醒着。 他们蜷缩在角落里,小小的身躯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另外四个孩子原本躺在地上酣睡,听到动静,睡眼惺忪地从地上爬起来,睡梦中的懵懂瞬间被惊慌取代。 每一个都怯生生的看着李承乾,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他们害怕的模样,李承乾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欺负别人的时候,可曾想过别人也会害怕?” 孩子们听到这话,吓得纷纷低下头,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良久,一个叫袁才的孩子鼓起勇气,带着哭腔说道:“陛下,我们知道错了,陛下,饶过我们吧,我娘肯定担心坏了。” 袁才一边说,眼泪一边在眼眶里打转。 他的小脸因为恐惧和紧张而涨得通红,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 李承乾目光如炬,看向袁才,缓缓说道:“袁才是吧?” “朕知道你,那天,你对着郑之唤说了那么恶毒的话,不仅侮辱了他,也侮辱了他的娘。” “你娘若是知道了,她心里会开心吗?” 李承乾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了袁才的心上。 袁才的头垂得更低了,满脸羞愧,沉默不语。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 李承乾紧紧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告诉朕,这些话,是谁对你讲的?” 李承乾的眼神犀利如鹰。 袁才眼神闪躲,表情有些遮遮掩掩,似乎在犹豫。 李承乾直直的看着他,加重语气:“说!”在这无形的压力下,袁才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说道:“陛下,是天香楼的掌柜的,他总是缠着我娘,我娘不愿意。” “后来他就对我这么说。” 袁才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打湿了衣衫。 他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抽搐,仿佛在回忆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李承乾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地说道:“所以,你就去欺负别人?” 说着,他缓缓环顾四周的孩子们,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们就去欺负那些比你们还要弱小,还要可怜的孩子,来证明自己的强大吗?这不是强大,这是懦弱!这种话,伤到了你的心,你知道有多痛,所以你也用这种话来扎别人的心?” 李承乾的声音充满了失望。 “什么是强大?”李承乾顿了顿,接着说道,“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每一个孩子脸上扫过。 他的眼神中既有严厉,又有一丝期许,希望这些孩子能够真正理解他的话。 过了片刻,李承乾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带着深深的自责:“说到底,千错万错,都是朕的错,是朕没有考虑周全,让你们这些孩子变成了这样。” 李承乾微微低下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愧疚。 作为一国之君,加上他们父亲为大唐而牺牲,他对这些孩子的成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你们可以走了,回家找你们的娘吧,让你们的娘,不要担心。” “还有,记住朕今天对你们说的话,大唐的未来,在你们的身上。” 李承乾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带着一丝期许:“不要做一个怯弱者。” “你们的错误,你们的父亲的功绩替你们抵消了,可你们父辈的功绩,不会抵消一次又一次,以后真会让人盯着你们。” “都给朕记住了,以后,你们做事,朕都盯着。” 李承乾的眼神中恢复了威严,他的话语仿佛是一道沉重的枷锁,让孩子们意识到自己今后的行为将受到严格的监督。 “都走吧,回家吃饭吧。”李承乾挥了挥手,示意孩子们离开。 他的动作中带着一丝疲惫,又带着一丝解脱。 听到这话,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过了一会儿,他们才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脚步轻快而急切,仿佛生怕李承乾会反悔。 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通道里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尽头。 李承乾看着孩子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也没指望这些孩子能一下子把他的话听进去。 毕竟,教人向坏易,教人向好难。 不过,以后他们也干不了什么坏事了。 袁才走在最后面,他看到门口的锦衣卫走进囚室,心中充满好奇,想知道陛下接下来要说什么。因为大门敞开,他躲在门外,断断续续地听到:“把天香楼的掌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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