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再多的人命,也只是数字李镇涛与旁人不同,作为陛下的嫡系亲信,李勣心里明白,这人的面子是无论如何也驳不得的。 他暗自掂量,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微微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 “那就劳烦大都督差人来见一面。” 对李勣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只要场面不失礼,便算是应付过去了。 李镇涛见李勣答应,随即站起身,挺直腰杆,扯着嗓子大声吩咐:“来人,快去把吴天岩叫来给李将军瞧瞧!” 彼时,吴天岩正在自家府邸,陪伴着吴双全。 李镇涛的传令打破了这份温馨。 吴天岩一脸困惑,今天下午可是休沐,以往这个时候,府中都很安静,从未有过公务打扰。 他实在想不明白,李镇涛为何突然传唤自己,到底是出了什么紧急要事? 他下意识的看向父亲,吴双全读懂了儿子眼中的担忧,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示意他放心前去。 得到父亲的默许,吴天岩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吴双全轻轻扶了下去,轻声说道:“爹,我去趟大都督府,回来再陪您好好唠唠。” 说罢,又仔细端详了父亲一会儿,见吴双全缓缓闭上双眼,呼吸平稳,已安然睡去,这才放下心,转身准备离开。 出门前,吴天岩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装。 他先披上那件泛着冷光的明光铠,一片片鱼鳞甲紧密相连,接着,他穿上绣着黑虎的文武袖子,黑虎张牙舞爪,衬得他愈发英气逼人。 穿戴完毕,吴天岩对着铜镜左右打量,确认无误后,这才阔步走出家门。 一路上,吴天岩都在疑惑,脑海里不停地猜测李镇涛传唤自己的缘由。 他越想越忐忑,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怀揣着这份不安,他来到了大都督府。 踏入大厅,吴天岩一眼便看到了李镇涛和李勣。 一瞬间,激动的情绪涌上心头,毕竟李勣是大唐威名远扬的老将,战功赫赫,备受尊崇。 他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行了一个军礼。 “末将参见大都督,见过李老将军。” 李勣抬了抬眉,目光落在吴天岩身上。 只见眼前的人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一股坚韧与,英武不凡。 李勣心中一动,原本倦怠的神情也为之一振。起码,这年轻人看着精神,有几分军人的样子,不像那些只知溜须拍马的庸才。 他转头看了李镇涛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随后开口:“今天你们大都督召你来,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是他对你很是看重,非要向老夫引荐一番。” 吴天岩听了这话,当场愣住,脸上写满了惊讶。 李镇涛何时对自己另眼相看,还主动向他人引荐? 这么多年,自己在军中兢兢业业,每次执行任务都拼尽全力,可晋升之路却异常艰难,职位始终不见提升。 他心里对李镇涛难免有些怨言,觉得自己的努力未得到应有的回报。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李镇涛在军事上确实才能卓越,排兵布阵、指挥作战都令人由衷佩服。 此刻,听到李勣的话,吴天岩心里一暖,感激的看向李镇涛。 可李镇涛却像是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把头扭到一边,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吴天岩心里一阵失落,但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毕竟他早已习惯李镇涛这种不讲人情世故的行事风格。 在李镇涛眼中,一切以军务为重,个人情感和关系都无足轻重。 李勣捕捉到吴天岩眼中的神情变化,那一闪而过的勃勃野心,让他暗暗点头。 他李勣一生征战,见过无数英雄豪杰,大丈夫生于世间,若无野心,就像无舵之舟,难以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浪潮里闯出一片天地,更别说统御千军万马、建立不朽功勋了。 李勣微微眯起眼,紧紧盯着吴天岩,突然发问:“小子,老夫问你,要是有一天,让你统领千军万马与敌军对战,双方实力相当,战场陷入白热化,伤亡惨重,你打算怎么赢下这场战斗?” 他的声音有力,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实说来,不必有顾虑。” 吴天岩听后,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的惨烈画面,无数士兵在生死边缘挣扎,鲜血染红大地。 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坚定地说:“激励士气,一鼓作气,冲击敌军。” “若不成呢?”李勣紧接着追问,目光始终没从吴天岩脸上移开,似乎想从他表情里探寻更多东西。 “接着冲!”吴天岩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在他心中,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绝不能退缩,必须勇往直前。 “再不成呢?”李勣的声音愈发冷峻,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穿透吴天岩的内心,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决心和魄力。 “我带头冲,冲在我后面的人,若有退缩,皆斩!” 吴天岩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关键时刻,将领身先士卒能激发士兵斗志,甚至改变战局。 听到吴天岩这番回答,李勣眯起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如此行事,你可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似在提醒吴天岩战争的残酷。 吴天岩微微拱身行礼,态度恭敬诚恳:“李老将军,末将从未统御过全军万马,所言只是自己的浅见。” “末将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第一次冲击若不成功,极有可能迎来第二次失败。” 他声音清晰沉稳,不卑不亢,“但第三次绝不会衰竭,因为第三次将是殊死一搏,是背水一战。” “到了绝境,士兵心中唯有求生欲望和必胜信念,反而会激发出更强的力量。” “至于老将军说的伤亡……”吴天岩顿了顿,神色变得异常凝重,“如此大战,想必关乎国家存亡,大唐只能胜不能败。” “每一个踏上战场的人,都应抱着必死的觉悟,包括我自己。” 他话语掷地有声。 “到那时,如果真让我统领这千军万马,那么,末将只能说——这再多的人命,在战争上,也不过是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只要赢,哪怕不择手段!”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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