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仙人赴死_第两百三十一章 青萍之末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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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有胆魄者,踏前一步。”
  每当说出类似的话,每次都会有人死。
  首屈剑派的人看向地上三具尸体,寂静了很久,很多人面露挣扎,惧怕、不安、难堪等情绪在脸上浮现,几个脸皮薄的已将脸色涨得通红,手指骨节捏起嘎吱响声,身体往前探,欲动,可脚就像生了根,死活踏不出去。
  能怎么办?
  师兄死难,他们还不如师兄,再上去岂非自寻死?
  明知道上前必死,还去,很多人跨不过这道难关。
  怕死,人之常情而已。
  李殒平视首屈剑修,没有什么轻视嘲讽的情绪,在他看来这就是件很平常的俗事。
  斗剑,全看个人主观,愿意斗的就继续,不愿意就旁观,没人能说什么,顶多得上句技不如人,不敢上前。
  等了一会儿,没人开口,那这件事就算结束,收剑入袖,往皇甫直那边走时,首屈剑派一名虚丹剑修拔剑出鞘,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意拦住李殒。
  “首屈剑派还有胆魄,没有贪生怕死的鬼,我愿与你一战!”
  这句话说完,仿佛野火点燃干枯已久的荒草。
  剩下的首屈剑修全都往前站在那人身边,脖子高高梗起,怒声大叫,“我玄苦愿一同赴死!”
  “灵苦愿来诀死!”
  “镇苦……”
  不同声调,不同语气,透露同样的坚毅。
  明知不敌仍要赴死,这才是一代代的剑修披荆斩棘,得以立足世界的根本,首屈剑派的人骄傲,轻视他人,或是有很多不好习惯,但现在举动足以配得剑修之名。
  李殒重新按剑,眉目认真,“好,我应下了,谁先来。”
  见师兄弟们都站在身边,虚丹剑修笑了,“我先来。”
  说着提剑往前冲,身上气息直接突破极致,一出手就极尽升华,用出舍身剑。
  剑意微弱,不屈。
  十丈,七丈,三丈,距离愈发近了。
  李殒手扶剑柄,预备在一丈时出剑,给予对方应有的体面。
  然而,一道淡漠声音的出现,让战斗顿止。
  “够了。”
  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容置疑。
  看去,这是一名身穿金纹白衣的男人,面容坚毅,两道长眉入鬓,从鬓角开始到发尾都有着斑点的花白,已展现老态。
  但并不难看出男人在年轻时是一位很好看的人。
  “师父!”“师叔!”
  首屈剑修低下头,羞愧行礼,“弟子无能,让师门受辱了!”
  有些事情私下撕打与公诸于众有很大区别。
  没有长辈看着,那就是小辈之间的恩怨,败虽不足耻,以命偿还即可。
  现在长辈出现,意义就不言而喻,往后必是打不起来,这就引申而出一个难题。
  命,是活下来。
  可脸面呢,说出去别人不会在意具体发生什么,只在意结果:首屈剑派年轻一辈贪生,不敢赴死,就让老一辈的出来说和。
  他们以后还怎么抬起头!
  虚丹剑修直言,“请师叔让开,我绝不是贪生怕死的小人!”
  男人看向他,轻声道,“由此言便足够。”
  “修行之路荆棘丛生,从没有一帆风顺的事情,当年南宫宗主未成道前,也输过很多场,好几次受辱,可这些并不影响南宫宗主攀登顶峰,完成复兴剑宗的大业。”
  “你们,太顺了。”
  “自拜师入门始,便一直在山门庇护下成长,往往遇见个敌手,亦是呼朋唤友的攻伐,从未进过绝境。”
  男人目光锐利,被看到的首屈剑修全都低下头,脸色通红,呐呐不敢反驳。
  “修行,是要死人的。剑心,更是要在尸骨里养出来,血肉里喂长大。
  不看敌人死,无法进取。不看同道死,无法发狠心。不说本宗,你们可知道其他分山传剑功成者有多少?百不存一!”
  一番话,随腥风鼓荡牢牢刻进脑海,或许他们还是不太理解,但至少在这一刻,想法有了改变。
  “另外,你们败的并不丢人。”
  这句话,又让剑修们抬头,这还不丢人,那什么才叫丢人?
  金丹剑劈无量?还是他们一起上都被人宰了?
  “师父!”玄苦开口,“输就是输,我们认,您无需替我们找借口,等下次练剑大成,我们定会找回这个场子!”
  男人没回应,来到李殒面前,两人对视,男人问道,“青萍传承仍在否?”
  李殒高声,“在!”
  “好。”男人认真询问,“你是谁。”
  这句你是谁,并非名字,而是连接上一句话的青萍传承。
  男人身份不用多说,无量境剑修,在分山地位极高,位列传功长老,在本宗,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存在。
  一个分山能够传承下去,弟子长老什么的通通都可以不要,守住传承之名的宗主、山主等司令者却是必须。
  别人用什么身份问你,你就得用什么什么回答!
  李殒深吸一口气,毫不惧怕对视,“青萍山第九代宗主——李殒!”
  第九代宗主!
  李殒!!
  这话一出,除去男人之外的所有人都震惊,包括还在隔壁偷听的皇甫平,也忍不住打翻手里茶壶,混不在意滚烫茶水溅了一身。
  “娘嘞,分山宗主,好大的名头啊。”
  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皇甫直瞪大眼睛,往前走动想要去拍李殒肩膀,可看到男人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只得竖起大拇指,狠狠摇动。
  男人右手伸出按在心口,连点三下,施行剑礼,再次震惊众人,“首屈剑派传功长老薄灵子,拜见青萍宗主。”
  剑宗与分山之间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规矩。
  即分山各职位在剑宗都降一等等留用。
  如外对内,传剑精英去了是内门弟子,长老等人去了就是执事,而宗主等人去了,就是长老。
  而外对外,就是完全相等,我是这个分山的宗主,别管我传了几代,是个什么境界,我到你这地盘拜会,就是与你的宗主拥有同等身份。
  该行的礼仪一个不能少。m.biqubao.com
  也正是这个规矩,让分布在天南海北百年乃至千年都不见面的分山在一见面就能定下规矩,如出一地。
  后面,首屈剑修们已回过神,同样右手扣在心间,轻叩三下,“拜见青萍宗主!”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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