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吹过,雨线漫天,到处都是湿润雾气。 便是在这湿润雾气中,有道门扉忽得乍现,便看见有一个身穿青衫的人影落地。 “这就是余庆大岛?” 放眼看去,山色在朦胧烟雨中翠绿,恍惚带来熟悉的触觉。 不似置身海外,倒像处在某个江南烟雨中。 先找个人确定一下方位。 打定主意后,御剑而起,越过一座座山峰,终是发现了人烟。 不是岁月静好的城池,而是茫茫多如蚂蚁一样的凡人,在进行劳作。 和大隋治下士族门阀做天,百姓为牛马不同,这里居民生活的更加惨痛。 原因嘛,倒也简单。 大隋治民虽是门阀政治,可毕竟打着万民之主的名头,还要点脸,哪怕为了疆域完整都会派遣官员前往治理,双方角力之下,总会做出一点人事,给予生存空间。 万岛洲却是截然不同的情况,这里由仙门进行统治,他们可不在意底层百姓生活的怎么样,向来只看利益与功绩。 你能产出利益,可允许留存,不能产出还想活着,那就去绝脉挖矿、去深海捞珠、去煞地取煞…… 在这里,唯有真正仙门才算是人。 李殒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无数凡人在监工吆喝下穿行在巨大的矿坑,他们衣着单薄、裸露出来的身体被寒风吹得发抖,连行走都困难,可就算如此仍拿着矿镐开采,不敢稍有停歇。 扛不住? 那就去死。 监工的鞭子毫不留情,抽打在一个倒地的老人身上,很快就打的血肉模糊,然而老人初时还能叫唤两声,等到后面连叫都叫不起来,体温随着寒风一起冰冷。m.biqubao.com “呸,不中用的老东西。” 监工吐出一口唾沫,又用鞋底子踩了踩,确定人真的死去就把鞭子收了,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对着尸体轻晃,瓶子吐出流光笼罩过去,待到收回时,尸体已消散不见。 轻车熟路处理完尸体,看周围人都停了下来在看他,监工一脸不悦,劈头盖脸又抽了两人,才继续道,“看什么看,道爷让你们停了?” 周围劳工们这才继续动作,甚至比刚才更加用力。 监工笑了,“一群记吃不记打的货。” 之后又巡视了一圈,见再没有人偷懒,便迈步离开矿坑,来到修建在外面的院子。 推门,大叫,“死哪去了,还不出来给道爷服侍!” 没人应答,唯有雨线滴答不绝,寒风从身后传来,带来很熟悉的感觉。 那是,血腥的气味儿。 有人闯进来了! “藏在暗处的朋友,还请现身!”监工捏住鞭子,高声道:“我是清风观的的门人,这里也是我清风观的产业……” “清风观?” 淡淡声音在背后显现,比寒风还要冷,监工汗毛乍起,不自觉吞咽了一口口水,“正是,我家观主乃阴神境界修士,法脉直通宝庆宗,敢问道友出自何门派?” “我有事要问你。” “把头转过来。” 监工缓缓转身,在看到人影的刹那,直接挥动鞭子,引爆术法。 嘭!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血液流淌,直接铺开一地。 “我问,你答。有半点假话便杀了你。” “这是何地。” “余庆大岛,邱山道!” 看来地方没错。 李殒目光如炬,问他,“为何不把他们当人。” 他们?监工一愣,反而露出奇怪的表情,“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啊。” 对啊,自从仙门立世,两位道祖广开方便之门,万岛洲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你有修行资质,是修行者,那么就继续修炼。 没有修行资质,也无人收你入门,就等着被压榨吃肉,这有什么奇怪的。 况且他们好歹是每日稳定供给一餐饭,有住宿睡觉的地方,看别的地方,连饭都懒得给,死了直接换下一批。 这还叫不当人? 李殒久久无言。 本来,他以为大隋卫够黑暗,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已够水深火热,可放在这里,完全是天上地下的两个极端。 “自古以来,就是对的吗?” 李殒带着疑惑问道,真心希望眼前人能够给予回答。 “当然是对的,就算有错,也是错在他们。” 监工激动道,“谁叫他们不是修士呢!” 弱肉强食,不外如是。 李殒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种大势,可至少发生在眼前的恶事却不能坐视不管。 就道,“放他们都休息。” “不行。”监工摇头,“师门有令,今月必须要采是万担矿石供养,完不成就断我的道途。 “我知道你想救他们,但你杀我也没用,他们不会走的,只会在这里等着,等下一个人来接替我。” 万年以来的规矩,已经深化成锁链,锁住每一个人。 那么,便要握住锁链的人知道,有把剑正悬在他们脖子后面。 “清风观在哪里,指给我。” 监工愣了,随机反应过来就是把麻烦通知师门的好时刻,挣扎着指了方向,“往西走四百里处有一座双峰山,清风观就在那山上。” 御剑而起,直入烟雨。 一路穿行,很快就看见了双峰山,随即落剑在地,剑意散开,将示警阵法骇得震天响,看守观门的童子想要阻拦,还没有动作就被劈成两半。 “谁敢闯我清风观!” 清风观主带着一行修士出现,看见李殒手中寒光熠熠的剑,心中一惊,“我清风观一向安稳——” 李殒懒得听这些废话,“你就是观主?” “贫道正是……” 咻! 剑光拔地,直取头颅! 于是众人就可看到,平日被奉为神明不可一世的观主手都没还,脑袋就被那少年剑修取在手里。 然而,预料中的灭门惨祸并没有到来,少年剑修在杀了观主后转身就走,实在令人摸不到头脑。 御剑飞回,重新落在监工的小院,把脑袋砸在地上,令看清楚面目的监工脸色大变,语气哆嗦地捧着脑袋,“观主?” 李殒认真道,“把消息传出去,谁再不把人当人,就别怪我上门取他人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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