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成了现在这样……
欧阳克以扇抵额,轻笑了起来,就算是现在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窗下忽地响起了极轻的弹指之声。
乍听之下似乎只是随意弹动手指而发出的杂乱声响,实际上却暗合着某种节律。即使在白驼山,那也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暗语,也是……身份的标识。
欧阳克微微一笑,“是平婆婆吗,请进来。”
自他记事时起,平婆婆便已在白驼山了,不,应该是从更早的时候开始……
所以,有些事……她应该很清楚才是。
平婆婆垂手立在下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诡异。
“……事情便是这样的了。”
隔着镂空的窗扇,可以清楚地看见壁角那两株开得正盛的白梅,浅淡的香气似有若无地浮在空中。
欧阳克手中的折扇翻了几翻,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平婆婆,你在我白驼山已近五十年,便是叔父和母亲也向来敬重于你。只是……此事若是我不曾问起,你还想瞒我到几时?”
“老奴并不敢欺瞒少主。只是老主人吩咐过,若是少主不曾过问,全庄上下人等不得向少主提及半个字。”
欧阳克挑了挑眉,“若是我问起呢?”
“那老奴便需向少主一五一十说清事情原委,不得有半点隐瞒。随后……此事该如何处置,便一切听少主吩咐了。”
原来是叔父……欧阳克忽然有一种很脱力的感觉……
“将人都撤回来,这件事就此作罢。”
“是。”
平婆婆回答得太过爽快,让他禁不住怀疑起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平婆婆忽地停下了脚步,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哎呀,临行前老主人还交待了一事,说是务必要少主决断,老婆子竟险些给忘记了。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啊……”
欧阳克微微皱眉,“是什么事?”
“三年之期已到,老主人的意思是……那事可还依例进行?”
他想也不想地便答道:“不必了。”
……随即微微一怔,苦笑了起来。
平婆婆毫不掩饰狡计得逞的愉快,笑得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
“老主人说,若是今年停了此事,那少主是不是便该带人回去给他瞧瞧了。”
“……好。”他还能说什么?
“老奴还有一事不解……”
他面上仍维持着风度极佳的微笑。
“平婆婆,你还有几件事……或者说,叔父还有几件事想问的?不妨就此一并问了罢。”
“不不不,只此一件事了。”
平婆婆顿了顿,才笑得连眼睛都眯起来了地问道:“那江南七怪到底是何许人,竟劳少主如此费心?”
“……”
“还有那蒙古四王子……”
“……我尚有要事要办,不如平婆婆你且先退下。”
“是。不过……少主所说的要事,可是见一位华姑娘?”
“……”
“方才老奴来时,在前厅瞧见小郭正要引她进来,便说了两句不相干的闲话,请她暂等片刻,容老奴先见少主一面。不过少主请放心,老奴已是这把子年纪,那华姑娘定然不至于有什么误会。”
“……”
“老奴这便去将那位华姑娘请进来可好?”
“……去吧。”
欧阳克挥了挥手,平婆婆心满意足地退了下去。
厅中暂时恢复了宁静。
他叹了口气,伸手轻揉着自己的额角。
接下来……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更让人头疼的事情啊……
很快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然后平婆婆带着笑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华姑娘您只管进去,少主早已恭候多时了。”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踉跄着跌了进来。
他不假思索地伸手接住,就势往回一揽,便抱了个满怀。
虽然很快就被推了开去,但是……看到她耳后可疑的红晕,欧阳克第一次觉得平婆婆的存在……是如此地有价值……
窗外大雪纷飞,室内却温暖如春。
只是……
明明知道在白雪下已经有小小的草芽在萌生着,却仍然要等着春天的来临。
还真是考验人的耐性啊……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下)
欧阳少主睡得像个死人。
而已经睡了24个小时以上的我,这会儿却是怎么都别想睡不着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出去溜达显然不现实。
我只好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数蚂蚁玩儿。
以前只听说过下大雨前蚂蚁会搬家。
没想到这正在下大雨的时候,破庙里也有一队蚂蚁在练习着行军。
它们相当有秩序地从黑暗中的某处爬出来,在灰尘密布的破旧供桌前绕了一个圈子,然后消失在了破庙塌了一半的断壁残垣之中。
我实在很好奇那种地方会有什么吸引它们,索性跟了过去。
只要绕过眼前那堵半截的墙就能看到后面到底是什么了。
在几步之遥的地方,我踌躇了片刻,还是停下了脚步。
……
冷风从墙上的破洞中嗖嗖地吹了进来。
火光从身后映照着,光影交错的地方似乎有什么在一闪一闪地飘动着。
看着从脚下绕行过去的蚂蚁队伍,某部着名罪案剧里的着名台词蓦地闪现在了脑海里——“有蚂蚁的地方,就有尸体。”
……
头皮一麻,汗毛一乍。
我基本上是连滚带爬地窜回火堆边上的。
然后觉得怎么都坐不住了。
面对着坐……我不敢。
背对着坐……总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就像是随时会有什么冰凉的小手啦惨白的骨头啦摸上来一样。
斜着坐吧,眼睛老是不自觉地扫那个角落,又怕突然钻个什么东西出来,又怕钻出来什么没看到,连跑都跑不掉……
绕着火堆跟驴推磨似的转了好几圈,死活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会儿连破庙中穿堂而过的风声听起来也很像是鬼哭狼嚎。
这个破庙貌似是梅姐姐把我带过来的吧,她把我带过来之后至少在这里呆了大半个晚上加一个白天吧,再联想到她长年抓人练功的爱好,以及传说中被练功者那种“头骨尽碎,肚穿肠流,死不瞑目”的惨状。
我连肝儿都在颤了……
正在琢磨着要不要索性躲到欧阳少主背后去,他睡得再死,好歹也是个活人,最起码阳气盛点儿啊。
眼前忽然一黑,有什么东西从后面轻飘飘地落在了头上。
吓得我“嗷”地一声惨叫,蹦起来就往前窜,还没等迈开步子,肩膀就被什么从后面给死死地圈住了。
“是我!别动了,前面是火堆!”
我在原地愣了0.1秒,然后转身一拳就揍到了身后那人的……呃……脑袋上还罩着东西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揍到了他什么地方,总之……揍到了就是了。
这次我真的是气疯掉了。就算从来没指望过欧阳少主会临危伸手帮一把什么的,却也没想到过他居然能恶劣到在这种时候还吓人玩儿。
一把拉下罩在头上的东西,我愤怒地瞪着欧阳克。
他相当无辜地指了指我的手。“刚才你在发抖……我不是想吓你……”
我扫了一眼手里拽着的……呃……袍子,大脑自动推理了一下前因后果,然后……眨巴眨巴眼,相当羞愧地低下了头。
刚才那状况,别人好像是不可能知道我正吓得半死的,所以说貌似真的是反应过度了,而且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揍了他一拳……
我简直想为自己这种不知好歹的行为掩面泪奔了。
不过,至少得先道歉……
“对,对不住……”我连说话都结巴了,“我以为要不你也揍,揍回来吧……”
等了半晌,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才在头顶响了起来。
“怎么就吓成了这样啊……”
紧接着……头就被谁揉了揉。
喂!我已经够矮的了,再这么揉就真的别想再长个儿了,这人怎么跟二师父一样手欠呢……我刚想反抗,然后想到了自己刚才干的事儿……
算了……咬牙忍着吧。
结果人家欧阳少主愣是又拿我脑袋当面团那么揉了好几下,这才笑得满脸桃花开地问我:
“刚才你究竟是看见什么了?”
……
我立马蔫了。
听完我关于蚂蚁和尸体以及梅姐姐的推论,欧阳少主一脸淡定地下了结论。
“那里什么也没有。”
“那,那蚂蚁是怎么回事?”
“墙外原本便有个蚁巢,看这情势多半是被雨淹了。”
回答得这么流畅,反而让人实在是很怀疑真实性啊……
大概是我怀疑的表情太过明显,他瞧了我一眼,笑了起来。
“这庙前后左右我早已察看过了,若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算是天黑夜雨,也断然不会让你在此过夜的。”
考虑到他自己也要在这里呆一晚上的客观情况,这话倒是可信多了。
一直绷紧的神经蓦地松弛了下来,我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再看那片断壁残垣,好像……也就只是普通的废墟了而已。
这个就是所谓的疑心生暗鬼了吧。
我还真是……很容易被第一印象左右的人啊……
“方才都吓成这样了,怎么也不叫我?”
呃……这么一说,倒好像是真的没想到过还能把他叫起来啊。
我挠挠头,有点不太确定地回答他:
“因为你正在睡吧。”而吵人睡觉是会被马踢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
“华筝。”
这位少主从来没这么正儿八经地叫过我名字,再搭配上他那一脸罕见的正经表情,架势着实有点吓人。我下意识地摆正了坐姿,竖着耳朵听他说什么。
“刚才若是你二师父在这里,你会怎么做?”
“把他踹醒……呃……”我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问题在于……“你又不是我二师父。”
所以当然不会那么肆无忌惮了。
欧阳克神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手里的折扇来回翻了几翻,这才缓缓开口道:
“我知道……你是从来不曾信过我的……”
“呃……”
按照一般客套话的惯例,这个时候我应该迅速找一些话来反驳,并且顺带掰一些事实来说明自己对说话的人其实信任得一塌糊涂五体投地。
这样大家才好打个哈哈,然后敷衍着把这种萍水相逢的交情维持下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熟及而流的对白就这么卡在我喉咙里,连半个字也说不出口……就好像是心底其实并不想否认一样……
“当日在石室中,你情愿跟逍遥派那位李前辈走,并非不惧怕她,只是不信我会救你而已。后来在赵王府中,你情愿冒险去跟完颜洪烈周旋,也是因为根本不信我会护你……我说的可对?”
我倒是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是……他说的似乎是对的……
“那个……”
我吞了口唾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对话继续下去。
他冲我摆摆手,苦笑道:
“之前……我曾几次使计诈你,也知你必然戒心深重。只是……你已救过我两次性命,我又怎会再做这等事……所以,偶尔也信我一次如何?”
欧阳少主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西域那档子事暂且不论的话,单就在京城这地界,他不但救过我的命,江南七怪的事还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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