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某一天。
这天异常的闷热,黎簇转着手里的笔,从窗户向外看去。操场上有一群人顶着大太阳在打篮球,他并没有很喜欢这项运动,但比起教室里沉闷的空气,他宁愿去外边晒着。此时他只想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偷偷地抽一支烟。
前桌的苏万又在打瞌睡,黎簇伸出手指戳了戳苏万的背。
苏万立马绷直背坐起,可望了望讲台上,老师还在低头改卷子。带着一股火,苏万便转头瞪向黎簇:“你干什么啊!睡一会也不让人安心。”
黎簇朝他笑了笑,很心不在焉似地说道:“等放假了,我想去一趟杭州。”
苏万顿时清醒了大半。
杭州,在两人的印象中,可不只是一个美丽的城市。对于两人来说,提到杭州,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一个人。这个人看似是凭空出现在两人的视线里,实则也是“蓄谋已久”。
关于这个人,有很多离奇又可怕的回忆,然而黎簇此时看着苏万眼睛里闪的光,就知道,内心深处其实是在“怀念”那个人的,不只是他自己。
黎簇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吴邪明明已经亲口跟他说,他完全自由了,可以回归到从前的生活。但比起第一次从沙漠中获救后回到平淡无奇生活中的失落,他却渐渐感到了更加激烈的情绪,甚至有些焦躁。
其实几个月前,他是被弄晕了之后送回来的,醒来时已经在苏万家了,而苏万也表示不知道是谁把他丢在了他家门口。
当然这一切的幕后指使者肯定是吴邪,但他不知道吴邪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他离开时吴邪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他们两个人曾在一间很破旧的屋子里一块度过了两个星期,期间吴邪没跟他说过任何与他、与计划有关的事情。两周的时间里,他基本靠阅读不知道是谁留在屋子里的八卦杂志打发日子,而最后一晚他睡下,醒来就已经躺在苏万家的床上了。
也就是说,黎簇是见过吴邪的最后一个局内人。
两人去找过黑眼镜,对于黑眼镜所讲的,最后一次见吴邪还是在沙漠里的这个说法都抱有怀疑,但是想从黑眼镜的嘴里问出线索,该用什么方法,他俩完全想不出来,也许帮他交一下欠霍秀秀的房租?
霍秀秀比黎簇离开的更早,她回了北京,霍家上下已经一片混乱,秀秀的两个哥哥明争暗斗,家里看似一片其乐融融,实则已水深火热。
秀秀成天闭门不见人,也和黎簇一样,琢磨着一个人的行踪。
“去就去,那我也要去,暑期杭州双人自助游?”苏万笑着回答。
窗外忽然吹进一阵风,瞬间缓解了午后的郁热心情。
此时距两人所在的位置,相距不过几条街道的一家眼镜店的里屋中,黑眼镜抹了把头上的汗,把拖把丢到一边,随意套上了一条裤子和一件黑色的背心,走向店门口,他听见了有人在敲玻璃门。
黑眼镜的眼镜店每天关门的时间都不定,这取决于他什么时候想休息,住处跟眼镜店紧挨着,随时都可以开店见客,随时也都可以闭门送客。
“不好意思,小店今天已经关门了。”黑眼镜打了个哈欠,隔着门对着来人说道。
来人没有反应,黑眼镜看着他,半晌笑了一声,然后将来人请进了屋子。
来人显然没有心情跟他悠哉地闲聊,开门见山,问起一个人的行踪。
黑眼镜捋了一把头发,皱眉道:“我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沙漠里的时候了。”黑眼镜眯起眼看向窗外,回忆起那一段故事。
那时沙漠里罕见地下着雨。
吴邪披着黑色的帆布雨披,站在沙丘上,安静地看着黎簇他们盖着帐篷寻找“离人悲”。吴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好像看着的是一部电影或是一个舞台剧,跟他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沙丘突然塌陷,几个人毫无防备地就滚了进去,消失不见。
吴邪转过身来,脸色看不大清,雨幕让他们彼此之间像是隔了更遥远的距离。他们又简单地交谈了几句,吴邪便和他的伙计走下了沙丘。他最后看到吴邪扯掉了自己的头发,里边是一个光头,雨披里则是喇嘛的衣服。
“就这样。”黑眼镜摊开手,“把三个小鬼丢给我,他就走了。”
来人若有所思,问道:“他去找那个人了?”
黑眼镜道:“我不知道,他有他自己的计划,没对我和你说,大概是因为没必要。”
眼镜店里透明的玻璃箱面反射着耀眼的阳光,黑眼镜侧了侧头,避开了光,点上一支烟,向着来人道:“我猜他现在大概是在一个有雪的地方吧,小九爷。”
已经改装易容过的解雨臣接过黑眼镜递来的烟,道:“我们去找他。”
“怎么都要找他。”黑眼镜脸上是笑的,但语气中没有一丝笑意。
他想到他问吴邪是不是要去找那个人,计划里是否涉及那个人,又是否可以信任的时候,吴邪的回答。
“我跟他,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几人都没有想到,至少还不能肯定,这一天里,不管是随口说的计划,还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都将改变一些本在轨道上运转的东西。接着是齿轮之间的对接咬合,一扇新的门即将打开,而门后是鲜花还是尘埃,都隐藏在未知之中。
2.人影
二零一五年六月的某一天。
黎簇到达杭州的当晚,在吴邪以前的铺子对面的街上,找到一家餐馆吃晚饭。
苏万还是没有跟他来,原因是苏万的父母要带他出国去度假。
把哥们一个人扔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实在是不够意思。但是男人吗,黎簇心想,总要有一些事需要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去解决,然后留下让人瞠目结舌的传奇。这一次就靠自己把吴邪找出来,让你们都见识一下小爷的厉害。
黎簇掏了掏兜,一分钱也是难倒英雄汉,资金有限,于是只点了一碗面。等热乎乎的面终于端上来,黎簇吃下大半,才觉得今日的奔波算是得到了慰劳,又喝口汤,抬眼向对面的铺子望去。
当天下午他就已经到达了吴邪的铺子,但铺子门上,有一把徒手显然无法弄开的大锁,铺子的墙皮也脱落了很多,已经许久无人问津的样子。
事实上这一片区域都很冷清,黎簇想不通吴邪怎么会把铺子开在这种地方,肯定生意惨淡。不过如果想做一些不方便见光的生意,倒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黎簇至今不知道吴邪干的究竟是什么生意,只知道这个人很疯,家大业大的样子,随手就是十万二十万的,土豪一只。当然这是认识吴邪的前半年中对他的印象,后来黎簇才隐约发现,吴邪其实深陷一个巨大的阴谋,而对于这个阴谋他也准备了一个强大的反击,最终效果如何,他不知道。他只记得后半年里,他从汪家被吴邪的人救出来之后,吴邪就开始带着他四处奔波躲藏,那真是一段憋屈的日子。
想到这儿黎簇就气不打一处来,好歹也算是共患难的难友了,结果几个月前的一天,自己一觉睡醒,就被丢到了苏万家,连个招呼也没有。
刚回到了正常的生活,黎簇倒是也很轻松自在,可渐渐的,胸中就积攒了一股焦躁之气。联想到自己之前,背上让人用刀画过画,脑袋还掉过一块壳,越来越觉得眼下的风和日丽,都是他妈的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他不明白吴邪为什么要把他弄晕再送回来。如果真的是想彻底放过他,让他回归从前的生活,那么完全可以把话说明白,然后给他点钱,买张回北京的火车票,似乎更合情理。
但联想到吴邪之前的一些举动,便也有迹可寻。每当有一个人要离开,吴邪都会带着他换一个地方,直到最后吴邪的身边只剩他自己。
他相信吴邪之后一定也会换一个地方躲避,但是实在没必要把他弄晕。除非吴邪是有别的打算,连他也不能告诉,甚至不能让他知道在哪里开始,什么时候开始。又或者是把他弄晕的根本就不是吴邪,吴邪可能已经卷进什么危险了。
这些都是猜测,他也没有多担心吴邪,那个人远比他想得要聪明,或者说是思虑周全。他只是不想一直处于一个被动的,仿佛随时都会有来自外部的力量敲打他生活的状态,他要先下手为强,至少要做一些努力。
其实心里还有一个隐藏的更深的想法,黎簇还来不及多想,也不大想去承认,他确实对于之前冒险的日子,有那么些许怀念。
想着正出神,黎簇听到隔壁桌传来一段异样的对话。
那是两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跟他差不多年纪,但高三的学生应该已经毕业了,可能是还在上课的高一或高二学生。
其中一个男生用筷子指着街对面的方向,道:“今天好像没出现。”
另一个却道:“还没到时候,再等等说不定就有了。”
黎簇也顺着那个男生指的方向望去,正是吴邪的铺子。夜幕中破旧的二层楼房,黑漆漆的窗子,还真有几分鬼片里的感觉。
黎簇又打量了一下那两个高中生,两人边吃边盯着对面看,一副很有兴致的样子。
什么叫今天没出现?什么要出现?难不成吴邪的铺子每天晚上八点会有一个美女站在窗前洗澡?呸呸,黎簇立马打住了这个想法,实在是离谱。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黎簇掏出来一看,竟然是苏万,很是奇怪,这小子不是应该已经在国外了吗,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黎簇按下接听键,却又忽然听到隔壁桌的两个人男生同时“啊”的一声。
黎簇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铺子,差点把手机掉进面碗里。
只见吴邪铺子的二楼,那个本来一直黑漆漆的窗口中,平白无故地多了一点亮光。黎簇当场就僵住了,手指不小心按了挂断键也没有发现。
吴邪的铺子显然已经有几年没人住了,门上锁的链子都生锈了,窗户上更是一层厚厚的灰,什么也看不清。而那团光亮不大不小,却在黑夜里异常显眼。
黎簇压制住心中的兴奋和惊讶,转向那两个高中生,问道:“哥们,那是怎么回事?你们之前也看到过?”
两个男生闻声转向他,又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你不住这附近吧,这儿的人都知道,那个楼有问题。”
黎簇一惊,另一个又道:“最近这些天,每天晚上都会有亮光,但是又没人出入。”男生说着耸耸肩,显然也不知情。
黎簇点点头,心说:吴老板啊,你也不回家看看,你家现在住了鬼了,成了街头巷尾的奇谈。
两个高中生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淡定地吃完走人,黎簇想了想,毕竟也是跟人家没什么关系,要看个究竟,还是自己去好了。虽说大晚上的,心里头还是有点儿虚。
面已经吃得差不多了,黎簇最后又收了个底,放下碗便准备走。可就在他又一次向那扇有光亮的窗子望去时,光亮之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是个人形,成年人的大小,但由于距离远和光线暗,影子只有一个不清晰的轮廓,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黎簇这下彻底惊住了,看来那屋子里确实有人!
黎簇首先想到的是吴邪,这是正常的思维,毕竟那是吴邪的家。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结论,如果是吴邪本人,想要回来住的话,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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