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多多少少可能会增加几人之后行动的风险,而且也很有可能改变一些已经成为定局的东西。
吴邪偏头看了看张起灵,他唯一担心会被改变的“定局”,只和这个人有关。
张起灵伸出长指,在石碑上摸索了片刻,站起来拍了一下吴邪的肩膀,道:“准备进山,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
吴邪愣了一下,立刻也站起来,接着对几人笑道:“看来我们该提前去找小花了。”
黎簇和苏万听得云里雾里,既不认识这石碑,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个听起来像在开玩笑的名字指的是那个解雨臣。
“去干嘛?”黎簇问道。他不想完全被牵着走,他也觉得吴邪现在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偶尔还是会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吴邪掏出手机,对着石碑照了一张,道:“去拿我们的装备。”说着向屋外走去。
黎簇和苏万对视一眼,听话地跟上,开玩笑,真进雪山没有装备,那就是去装逼了,而且一秒冻成傻逼,还是老大想的周到。
大概只有黑眼镜看出来了,吴邪因为张起灵的一句“我们”正乐呵呢。
对于一个职业失踪人员,黑眼镜也没有信心可以随时看住张起灵不在这次的计划里突然单独行动,吴邪给他安排了个难度系数很高的活。
黑眼镜无奈摇摇头笑笑,跟上几人,对吴邪的背影叫道:“哎,我想起个事,你给没给我准备条链子?”
吴邪头也没回问:“栓狗?”
黑眼镜哈的一笑:“帮你栓人啊。”
吴邪回头看了黑眼镜一眼,又转过去了。
黑眼镜想了想又笑道:“要不干脆你就像刚才那样,一直抓着哑巴好了,我看他也没不乐意。”
张起灵也回头看了黑眼镜一眼,黑眼镜冲他伸了个大拇指。
一小时后,几十公里以外的一家户外装备贩售店铺前,解雨臣看了眼远处的雪山,白色的雪坡反射着落日余光,有些刺眼,一天又要结束了。
伙计问他要不要关门,这个时间了,也不会有生意了。
解雨臣摆摆手,走到门外,山脚下的小镇还有熙熙攘攘的人流, 这地方生意好做也不好做,当然他并不是真的来这里做生意。
三个月前到这里,他一直在等吴邪的消息。
从列车上消失的,不仅仅是解雨臣一个人,还有整个解家。
解雨臣的“死讯”传遍了解家的各个堂口,于是所有人隐藏的面孔都相继暴露。
想要知道人们真实的目的,光有一个具有迷惑性的猎物是不够的,还要把它置于看似最直接的、最可控、最唾手可得的境地。于是那些隐藏的獠牙和利爪,都迫不及待的伸向了它,否则稍晚一步,就连残渣都没有了。
而解雨臣做得很利落,甚至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解家独有的那枚印章,此时已经被冲入浩瀚无垠的太平洋。
解雨臣眼望着通向他临时盘下的店铺门前的路,伙计说的对,这个时间不会有顾客了。
而路延伸的不远处,有五个身影,渐行渐近。
解雨臣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就在一个小时之前,还是比现在要再长一些的样子。他看着镜子里的脸,适应了一段时间之后,竟然也能接受留有胡子,但是想到很快要见的人们,忽然觉得有点不适应,于是就又刮掉了。
最后一次见吴邪已经是一年多以前了,最后一次见黑眼镜是几个月前,而最后一次见张起灵,是十年前。
“好久不见。”解雨臣对着来人道。
吴邪冲解雨臣一笑,道:“解老板,我来取货了。”
“给你留了很久了。”解雨臣笑着点点头,又跟黑眼镜和张起灵、以及两个曾被他从大桥上扔下去的高中生分别打了招呼。
劫后余生,抑或是久别重逢,都未免太过平淡。
但几人都知道,这样的招呼是最好的方式。
解雨臣的仓库里,存放着吴邪事先准备的各种装备。黎簇和苏万都是第一次进雪山,对眼前的装备都很新鲜,试这试那,尤其是吴邪告诉他们哪些是保命的,两人都仔细研究了起来。
吴邪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走到张起灵面前,皱着眉道:“这东西也太沉了。”
张起灵接过来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边的东西,又看向吴邪。
吴邪估计他是在问,这再次出现的黑金古刀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便吁了一口气,道:“瞎子带回来的,我估计你还是比较喜欢习惯了的?”
张起灵看着吴邪点点头,吴邪啧了一句,道:“看我干嘛!看刀啊!”
张起灵嗯了一声,抬手在刀身上摸了摸,又拿起来掂量,毕竟也是阔别十年,他需要时间再次适应。吴邪一乐,看张起灵似乎很满意这个“礼物”,接着坐到张起灵身边,也跟着看,两人偶尔讨论一些进山的细节。
解雨臣把最后一个箱子打开,道:“你们选好,我就留在这儿接应,等你们回来。”
苏万瞄向黑眼镜,忽然想到吴邪之前的问题,便对黑眼镜道:“师父你最近是不是去治病了,都没见你,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跟我们进山吗?”
黑眼镜靠在解雨臣店铺的墙上,本来还低头摆弄着一把枪,手法熟练,动作利落,闻言却立马塌了肩膀,语气也变得甚为虚弱,道: “没几天了,你们赶紧办件喜事,给我冲冲喜。”
黎簇正戴着雪镜,觉得这玩意很酷炫,指了指吴邪道:“那边,都送上嫁妆了。”
36.胖子
“说吧,你来我这穷乡僻壤肯定不是为吃我一顿饭。”
吴邪听到一个人的声音如是说,这个声音他无比熟悉,也让他莫名觉得心安。但是他还是不能开口。
这样的场景让他想到了,十年前他去找另一个人求助的时候。他犹豫,因为那个人之后再也没能回来。
“真就是来看看你,顺便看看我投资的产业发展的如何。”玩笑的语气。
“天真你丫就装吧,瞅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儿,老子就知道有事儿。”
“你觉得我是来找你帮忙?”
“不帮,哥哥我是为了给你救命。”
这句话让他放弃了顾虑,笑着点点头。
吴邪从一个很浅的梦里醒来,缓缓地坐起,耳边还是胖子的声音,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解雨臣给几人安排了经他派人改装过的仓库,三个小隔间,床铺和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解当家的就是当家的,到哪儿都讲究,不含糊。
张起灵听到响动看向吴邪,但在没有一丝光亮的仓库里只能凭借声音定位。
吴邪轻叹了一口气,摸到枕边的外套,从里边掏出一个烟盒。
烟还是在格尔木的时候从张海客那里搜刮来的,他已经想戒烟很久了,从他最后一次去墨脱,在公路休息站抽了最后一支之后,他就给自己规划要戒烟。效果还算可以,目前为止只抽了两次,都是因为忧虑张起灵会单独行动,当然事后都证明这两根白抽了。
吴邪倒了倒烟盒,只剩一根了,他想了一下,还是叼在了嘴边,但是没有点燃,他没有打火机。
他可以摸黑出去找解雨臣要,这样很扰民,也可以忍一下,不给自己这个借口。就像忧虑不可能改变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尼古丁也不可能缓解他此时的忧虑。
北京,是他的计划中最无意义,却是最必要的牺牲,而这种牺牲却可能发生在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几个人身上。
秀秀成功的脱离了险境,还帮他救出了黎簇,而关于胖子和那个神秘的蓝袍藏人,最后的消息来源于秀秀的口信——两人消失在了一片爆炸声中。
吴邪从来都没有想过如果胖子死了会怎样,他觉得胖子一定还活着。可他一个月前就应该到了这里和解雨臣汇合,但是他迟到了,至今根本没有出现。
吴邪知道张起灵一定清醒着,他对着黑暗问道:“小哥,你记得胖子吧。”
“记得。”张起灵果然没睡,答道。
吴邪道:“他之前在北京帮我对付一批人,但是后来没消息了,你说他会死吗?”
张起灵像是动了动,床铺有细微的声响,沉默了一会道:“任何人都会死。”
“是个人就会死的,所以哥哥我不怕。”
此时一百多公里以外的一辆列车上,拥挤的车厢里,胖子对坐在他对面座的一个小姑娘说道。
小姑娘是和朋友一起去长白山旅游的,午夜的硬座车厢,同行的人已经趴桌熟睡过去。
“你就吹吧,我不信你说的。”小姑娘眉眼间有着年轻的朝气,并且丝毫没有困倦,显然对胖子讲的故事很有兴趣。
胖子推了推小桌上的食品袋子,把手肘搭上去,道:“不信拉倒,我说你还不睡一会?哥哥帮你看包,你放心睡。”
小姑娘看了眼表,还真打了个哈欠,微微一笑道:“那你不睡吗?等会你也睡着了我怎么信你帮我看包?”
胖子往后一靠,道:“小小年纪就对世界充满怀疑,这是不对的。”
小姑娘觉得这个胖子很有趣,故事听过了也很满足,向旁边的人肩上一歪,闭上了眼睛。
“哥们你真不讲了?”推着满载着零食的小车的列车员一脸遗憾的对胖子道,“那让让,我过去。”
胖子抬眼看去,列车员是典型的东北大汉,虎背熊腰的,胖子道:“咱俩是不是认识,看你长得好像我一哥们。”
列车员浓眉下的大眼一瞪,道:“可别的,听你讲你那些个哥们都离死不远了啊!”
胖子笑骂道:“你丫才离死不远了!”列车员也笑,推着车走了。胖子转头看向车窗外的黑夜,外边是荒郊野地,一点儿光都没有。
他挠了挠肚子,上面的疤偶尔还会痒。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但仍旧什么也看不清,解雨臣的仓库密封性太好,吴邪都有些担心早上没睡醒就被憋死了。
吴邪把烟塞回了烟盒里,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他必须强迫自己睡去,接下来可能很长的时间里,他都不能睡个好觉。
张家人连睡觉都是经过训练的,类似银行的零存整取,平时攒够了睡眠量,等到下斗的时候就可以持续很多天不困倦。黑眼镜也在这方面对吴邪进行过专门的训练,一开始的效果并不好,而且往往想要坚持不睡容易,相反需要在最短时间内休眠却很难。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没什么是他不能够承受的,但吴邪依旧不愿意看到牺牲,尤其是那么几个人。
恍惚中仍旧有人在脑中对话,一些不连贯不相关甚至是童年的记忆片段在脑海里闪过,十分钟之后,吴邪进入到浅眠的状态,但一直忧虑的事情随时都会将他弄醒。
直到吴邪隐约听到一些细微的声响从身旁传来,接着感到有微凉的手指揉按起他头部的穴位,力道适中,身上绷着的肌肉才都舒展开来。他觉得他是知道这是谁的,所以没有抗拒。渐渐的,所有杂念都沉到冰封的湖面之下一般,意念里只留一片空旷,吴邪熟睡过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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