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吴邪打开门也不会看到他。
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母铃可以作用的时期,也就是还没到鬼玺能发挥作用的时候,所以吴邪拿出了铜铃。
这枚六角铜铃,是吴邪在格尔木的地下室中找到的,他一早知道那里有一枚,是之前在那里发生过的斗争中,被人遗失的。所以吴邪把接回张起灵安置与带黎簇苏万汇合的地方定在了那里。
只是那时候并没有人知晓吴邪的计划,所有人都以为吴邪是为了避人耳目,才选择了格尔木。实际上有一些地点,从介入众人的视线开始,就已经有了特别的意义,成为吴邪计划中的关键。
吴邪小心地融开铜铃里封着的松香,把铜铃高高举起,按照他掌握的方法轻轻晃动,铜铃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这响动虽然很微弱,然而却似蕴藏了无限的力量。
三人皆摒息以待,都知道门一开,便是最后的终结了。
可青铜门却迟迟未开。
吴邪皱起了眉头,又仔细看了看铜铃,他可以肯定方法是对的,只能说明操作上可能有些问题,毕竟他也是第一次用。
“哎哎,我说你让小哥试试。”胖子道,“这玩意不是说只有张家人才能用吗,指不定这铃铛认生。你毕竟还没过门儿,没有名分,门也不认你。”
吴邪骂了句,但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胖子说的很有道理,至少张起灵应该用过铜铃开门,比较有经验。便递了过去,道:“小哥你来。”
张起灵没有接,而是对着青铜门出神。
好像自从到了青铜门前,张起灵的神色就又冷了起来,吴邪以为他是因为即将进入终极所以比较重视,但张起灵此时的样子并不陌生,通常都是有潜在的危险时才会如此。
吴邪也提了提气,聚精会神地看着张起灵,等他回答。
半晌,张起灵忽然开口,却道:“已经过了门。”
“你说什么?”吴邪只觉得脸又热了,“谁他妈过门了!”
胖子哈哈大笑,可张起灵却眉目紧锁,转过来看向两人脸色有变,道:“我不能确定,但是我们可能已经过了青铜门,现在是在门里。”
吴邪和胖子都是一惊,胖子问道:“小哥,这话怎么说。”
张起灵摆了摆手,走到青铜门前,沉了一口气,便开始借着上边的纹路,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吴邪和胖子不知张起灵是打算干什么,只道是大概门里门外的纹路不同,或许张起灵可以分辨得出来,可也用不着爬上去吧。
青铜门上的纹路极其细密,虽然多,但是想要在上边攀登是十分费力的。张起灵每一步都需要算好距离,手和脚还要配合着协调,而完全垂直的角度又十分考验力量和技巧,大概也只有张起灵这样的身手才能做到。
而两人能看出即使是张起灵,攀得越高也越困难,而且时时有掉落的危险,不禁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吴邪干脆走到了门脚下,想着如果有什么意外发生,也好挡一下。
好在张起灵还算快和稳的,没一会便到了很高的位置,只见他在上边逗留了片刻,便又踩着纹路开始向下,在距离地面两三米的位置,纵身一跃,稳当地落在了地上,吴邪和胖子这才松口气。
可张起灵顺口气接下来说的话就又让两人震惊了。
张起灵捏了捏眉心,思索片刻,忽然又看向吴邪,道:“这的确是门里,我之前把母铃放在了上边,现在不见了。母铃被人拿走了,而且刚才的铃铛可能也有问题。”
母铃,是结束这一切的关键,多方势力都在寻找的东西。吴邪猜到张起灵是一直把它藏在青铜门里了,只想着和张起灵一同进来,取了母铃,好去封闭终极,可如果母铃已经被人拿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了。经张起灵这么一提醒,吴邪又猛然想起来,张起灵说有问题的铃铛,是张海客重新递到他手上的。
如果是张海客的话,的确有可能在他在幻境中的时间里动手脚。接过铃铛的时候只以为张海客已经放弃了,竟然真的就轻易相信了他,而且没有任何防备,还把他过手的东西带在身上!
“是张海客。”吴邪沉声道,突然感到眼前一花。
一定是张海客和张家人取走了母铃,还在他的铃铛上动了手脚。他不该掉以轻心,不该再次信任曾经骗过自己的人。一时间吴邪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铜铃的基本能力就是制造幻境,他们现在所处的是真实还是虚幻都说不清。而此时他们手中也没有可以解除幻境的铜铃,也没有母铃,如果真的是在幻境中,那就只有任由摆布的份了。无论张海客或者张家是什么目的,如果这个推测成立的话,那么他们面临的结果只有一个——功败垂成。
吴邪深吸一口气,努力镇定。他只能努力控制自己的思想,不能让它被任何人任何事所迷惑。然而这一切似乎已经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自我暗示开始失效,脑子里一些模糊的事情开始渐渐清晰,本来清晰的事情却又开始模糊。吴邪感到脑海里有无数的声音在同时响起,又有无数的画面纷纷浮现。
那些声音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有小孩的。那些画面有他曾经亲身经历的,目睹的,也有从蛇毒的幻境中所看到的。真真假假,此起彼伏,吴邪感到所有的这些都在冲撞着他的神经,他大喊一声想叫它们都停住,可他的声音被淹没了,被吞噬了。
一切都太突然,他的视线开始不清晰,眼前张起灵和胖子的脸都变得扭曲。接着是他的鼻子,他感到了疼痛,鼻腔内突然一阵灼热,然后他看到了鲜血滴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再接着吴邪忽然听到了哭声,那是他自己的哭声,他蹲在爷爷的墓碑前,第一次知道了自己名字的含义时绝望的哭声。
他的人生是一个封闭的环,他困在其中,本来也可以自得其乐,直到有一天有一些东西闯进了环内,让他知道了在环的外边,有一个企图粉碎他的世界。他愤怒,他仇恨,他也急迫,他想看到这个环形外边的一切,他觉得自己是被堆砌成这个环形的石头和泥土拦在了真相之外,而只要他获得一个突破口,他就可以看到清晰的真相。
于是他不断的冲击,头破血流,当他终于将那个封闭的环撞破出一个缺口,大步走出去的一刹,他终于看到了他所追求的那个“真相”。
外边的世界里没有恶魔,也没有刀枪剑影。
最可怕不是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跌入一个地狱般的境地,也不是看到那环形的外边仍旧是石头和泥土。
而是什么都没有,外边仍是一片灰雾,没有他要的真相,没有他能依靠的任何人,灰雾中是无穷的可能性。
从那时起,吴邪就变了一个人,他不得不成为他最厌恶的那种人,而且还要成为很长一段时间。
这些都是吴邪的过去,也必然融进他的生命里伴随他的一生。他期待着解决掉眼下这件事之后的光辉有多灿烂,曾经的那些噩梦中的灰暗就有多阴郁,它们共同组成了他的生命,这一点已经无法改变。
好在,阴影总是能够被隐藏在光亮之后的。
终于的终于,他通过忍受那些已经嵌刻在几代人命运中的东西,终于在灰雾中看到了一点亮光,他紧抓着这点亮光,将它放大。
终于的终于,他的计划强大的推进、强大的实现,他亲手毁灭了敌人的堡垒。
终于的终于,他身边的亲人和朋友都再次站到了他的身边,他和张起灵和胖子走到了这个终结。
但又毫无预兆的,眼前的那点亮光突然就消失了。
如果要毁灭一个人,不是要给他无尽的痛苦,因为在痛苦中,他会渐渐学会挣扎,学会抵御,等再多的苦难他也能逆来顺受之时,就算是变成了行尸走肉,他也不会被毁灭。
真正的毁灭是在无尽的痛苦中,给他一丝希望,并且让他满怀信心,直到在他再也不会怀疑的时刻,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十年来压在吴邪心底的闸门顷刻间被冲破,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
“吴邪!”
张起灵大喊一声,迅速扶住了他,他看到了吴邪眼神里的异样,心下一惊,紧紧地把吴邪搂在自己身上,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可吴邪却在无意识地挣扎,手在胡乱的挥舞。
胖子也顿时手足无措,只得扳着吴邪的手,免得他抓伤自己。
三个人几乎是撕扯在一起。
而就在事态看似已经失控的一刹,沉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从古老的青铜巨门的方向。
三人面对的情况是相同的,但是唯独吴邪的反应最大。
因为他不像张起灵,已经在过去的百年中习惯了这种毁灭。他也不像胖子,能化解那些苦痛继续自在洒脱。他甚至都不能像黎簇和苏万一样,半知半解中也可以坦然放下。
无论他怎么样改变,仍旧没法改变深入他骨子里的那些天性。他有恐惧,也有勇气。他有绝望,也有希望。他曾做过最坏的打算,但是他依然更相信着命运总该站在他这边一回。
濒临崩溃的情绪到了一个饱和点,意外的,身体的反应渐渐平息了,那些翻搅的情感也稍有缓和,这是一个看似好的预兆,却也可能是毁灭前的平静。
吴邪听见有人在叫他,但是他分不清那个声音是谁。
在一片虚空和混沌中,他感到自己正在成为这片虚空的一部分,跟混沌化为一体。
“吴邪!”
还是那个声音,这一次吴邪听清了,是张起灵。
张起灵。
十年间吴邪经常能想起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因为他一直在守护着一个约定,更是因为和这个名字,和这个人相关的一切早已印刻在了他的灵魂里,无法剔除。
偶尔提及,就牵扯所有的神经,所有的心绪。
很长的时间里,吴邪没法定义他对这个人的情感,他只能想到过去的一些片段中自己的感受,以此来标记这种情感。而现实也总是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去分辨和探析,他跌入了阴谋的陷阱,只能拼命挣扎、反抗,他蜕变成了一个不敢再去怎么提起这份情感的人,他把它封闭在了心里。
直到他们再次相聚,他发现他可以因为这个人,做一件都难以奢求的事——回到他原来的样子,至少是向那时重新靠近。
阴暗的角落再次照进了光芒,冰冻的一切开始复苏。他终于可以定义它了。
这是一种对他来说具有唯一性的情感。
所以当他在那段发生在巴乃的幻境中得知他们可能再也无法相见的时候,才会有灵魂被分割的痛苦;所以当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他躺在自己的面前,并且能用双手触碰到的时候,由心而生的满足感才足以驱散之前的所有阴霾。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唯一性早已超越了其他所有的情感,他坦诚接受,也乐见其成。
因为他知道,在张起灵那儿,恰好也是如此。
张起灵曾消极地回避他的追问,曾暗暗保护他远离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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