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爷的儿媳妇_分节阅读_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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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我的花旦生涯正式开始了。王玉桂虽答应了收我为徒,但她从舞台上退下已久,只是在演一些二三线花旦的角儿,她便让我跟着徐红学习。

    每天清晨,在庙门前的空地上,徐红教班里的花旦吊嗓、练功的时候,我就默默地站在水池旁压腿下腰;在一大群人围成圈子练习腰腿功的时候,我还在压腿下腰;大家练习把子功的时候,我仍在压腿下腰。徐红以我十六岁的年纪入门,身体已经开始僵化为由,让我拉伸身体各个关节和韧带,这压腿我足足压了两个月才算小有成效。练习扇子功的时候,徐红也会破例让我随同大家练习。只是在别人手中玩转得仿佛有生命一般的折扇,在我手中就是几张破纸糊着几根破木头,时不时地啪嗒掉在地上。徐红就总是神出鬼没地站在我旁边,往往扇子捡起来还没有拿稳,徐红手中的扇子已啪地一声落下打在我的手背上,留下一道红印,然后边轻声嘟囔“猪猡”边走开。那声音也把握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的,只是让身边几个人都听得到,然后就会传来一阵窃笑。

    那时候我便知道我是不讨徐红喜欢的,但却不知她为何如此憎恶我。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连站在我身边的人都是徐红刻意安排好的,就像那个屏东的查某囝仔,叫林佳喜,徐红总是叫她阿喜,十二三岁,从小跟着徐红从娃娃旦开始学习,如今算是徐红的得力门生了。

    林佳喜年纪虽小,嘴巴却是一样刻薄,嘴唇薄薄的,不演戏的时候也涂着殷红的唇脂,不可一世地睥睨着众人,时不时从薄薄的唇瓣间溜出一句“生鸡无蛋,放鸡屎有”,好像所有人都是低三下四,唯独她高高在上。我的扇子大多数都是她碰掉的。

    长枪对打的时候,徐红会安排我和她一组。按常理新手和老兵不会安排在一起,但徐红美其名曰我是王玉桂嫡传的,不可怠慢,我也就无可奈何。林佳喜的动作很轻盈,挑、拨、刺做得优美有度,常常令我的长枪却常常不知不觉脱手而去。丁建业也耍得一手好枪,与林佳喜的飘逸轻盈截然不同,而是孔武有力,点、面、扑虎虎生风,是属于小生的枪法。他总是一脸戏谑地看着我们。

    不记得这样的窘境持续了多久,直到后来有一天我带着小黄从外面回到戏班,一进门就被林佳喜抓住手臂,“一定是她偷的!”不由分说就拖拖拽拽又欲将我拉到外面。

    我被这劈头盖脸的指责弄得莫名其妙,却是听懂了里面一个偷字,就狠狠甩开她的手,“你放开我!你东西被偷了关我什么事。”

    “什么不关你的事,班里只有你一个小偷,不是你拿的还会有谁?”

    “对啊,不是你拿的还会有谁。”那几个小旦七嘴八舌的附和她,真真应了那句人多势众。

    “你丢了什么东西?”我说。

    “两百零八块,我原本锁在盒子里的,现在不见了。”

    她的身后,床上胡乱丢着一个小盒子,锁被撬开了。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都是些零碎玩意,饰品之类,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或者说,值钱的东西不见了。两百零八块钱,在那个年代,不是个小数目,像歌仔戏班这样餐风露宿不定时不定量的演出,一个小小的女旦也许要攒半年不止。

    见我没再说话,林佳喜不由分说拉着我,“走!我要找班主评理。”

    丁建业就在那个时候走了进来,“发生什么事了?”他说。

    “她偷东西!”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口气,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偷东西?”丁建业假装难以相信的语气,看着我,“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幸好这次只是丢了两百块钱,真难以想象若继续留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这种事情,绝不能姑息。”丁建业顺溜地说完,都不喘一口气,就像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一样。

    “对!姑息足以养奸,绝不能姑息她。”林佳喜咄咄逼人地应和。

    我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他们的手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没有想到我只有一次并不成功的行窃经验,却一辈子被扣上了盗贼的罪名。我没有想到人们的想象力竟丰富到这种程度,任何事情只需凭借那丰富的想象力和一传十十传百的广播手段就可以形成最无形最无情的仲裁,不用审决就已经宣判有罪,而且罪名终身成立。他们早已坐实了我是个名副其实的盗贼。更何况他们如此蓄意为之,我又还需辩解什么呢?我只是冷静地说道:“我没拿过你的东西。”是拿,不是偷。

    林佳喜走到我面前,手上拿着她的那个盒子,“这里就只有你一个贼,你说你没有拿谁信呐?你们信吗?”

    “不信。”几个女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她。

    “你看,大家都不相信你。”她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好像借别人的嘴说出来的话更可信一些。她走近一步,又道:“要我们相信也容易,只要让我们搜搜就行了。”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冷冷拒绝,“我不需要你相信。你的脏钱,我一分也没拿过。你要嫁祸麻烦高明一些。”

    林佳喜明显一愣,她或许没有想过我会识穿这个阴谋。我高估了她的智商,却低估了她的武力。大概所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说的就是人的智商值越低,武力值就越高。

    “我的钱明明就是你偷的,你还敢抵赖。”她仍在强辩,气势却是弱下去了,最后她竟是一挥手,说道:“姐妹们,给我搜。”

    她一声令下,张牙舞爪的魔爪就招呼到我的手上。她真的动手了。我紧紧地护住身体,还是传来了衣服撕裂的声音。到身后响起丁建业喝止的声音,纷乱渐渐止息,我那件破旧的廉价的土不啦叽的花衬衣,也终于遮不住我的羞我的丑我的慌乱了。仅剩的两颗纽扣也摇摇晃晃的,欲落未落。

    所有人都呆掉了,我也呆掉了。那一抹头角峥嵘的嫩芽,好像终于找到机会报复我这几年以来对它的压制。那是后来我借王玉桂的钱买的一件小小的汗衫,粗略剪裁去了袖口当做裹胸布。王玉桂送我的那两件胸罩最终被我束之高阁,而那两抹柔软此刻它正孤立无援的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用力地环抱住自己,像一只受伤的蜘蛛,将所有的手足紧缩护住我的肚腹,但那里仍是我最软弱的地方。

    我疯了一样挤开拥挤的人群,在那个大大的衣箱底层,翻出了那两件胸罩。就在那个开放式的露天浴室里,我对着一面小小的镜子,最终戴上了我女人的躯壳。那一年,我十七岁。所有的温暖都会令人脆弱。幸福,只是一种假象。

    ☆、第 14 章

    那时候的我还不懂得妥协,不懂得世道艰难,不懂得委曲求全,只知道一味地逃避。我想着天大地大,总有我容身之所,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所以,我在计划离开的事情。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再也没有脸在这里呆下去了。人生嘛,大概就是这样,一站一站地路过,遇见不同的人,相处,爱恨,然后分开,重新踏上旅途。我们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不知道会遇到怎样的人,不知道会爱上谁或者恨了谁,也许她只是你漫漫人生长途中一个毫不起眼的过客,也许她一不小心就与你白了头。对于这样的恩赐或惩罚,我们都无能为力。只是我或多或少还是有些留恋,比如王玉桂温暖的怀抱和她羞涩的关怀。缘分这么浅薄,倘若此去经年,前路又是否还有人对我如此羞涩的温柔,在我出事的时候,总是站在我身边,给我扶持,给我信任。若留下来,或许她就是我这条路上的盟友,能和我一起抵御所有生活的不幸。还有我的小黄,它那么乖巧,给我陪伴,听我倾诉。它估计已经三岁了,身材肥硕高大。它的肚子越来越大,也不爱到处乱跑了,还有意无意的护着肚子,我猜它大概是怀孕了。我不知道离开以后还能否再相见,我怕是等不到它的狗仔出生了,想来也不无悲伤。我毕竟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前路茫茫,又如何伪装得沉稳老练?

    出乎意料的是,几天之后那几个罪魁祸首竟然向我道歉。其他人也开始热心地和我说话,吃饭的时候都会刻意地给我留一个位子。我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他们虚情假意的好意,我照单全收,即使这一切别扭得像个讽刺的笑话,我也乐呵呵地陪着笑。别人怎么看我怎么想我,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那些丰富的想象力和似懂非懂的联想能力,已经足够满足他们所有的猎奇心理了。我不怪丁建业,他并没有说错,或许我真的是个贼。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故事,好心的牧师收养了流浪汉,反被偷走了银器。我就像那个贼,偷走了他的母爱。倒是丁建业比我想象中多了一点点担当,在我离开之前,有一天他趁着落戏人少的时候拦住了我。

    明叔整理完戏服收好之后很识相地离开了。我不知道那段时间他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距离我偷钥匙的那一天又过去了很久,他似乎有了一些变化,没有再烂醉如泥。

    丁建业手撑着戏箱,将我堵在两个箱子之间,很久都没有一句话。天色已晚,周围静悄悄的,偶尔透进来的光线也是阴暗至极,透着一种莫名的诡异。在堆满戏箱的空隙里偶尔能看见某尊菩萨的塑像和寺庙里特有的黄色布条。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什么表情,我上下打量寻找他的软肋,心里盘算着他要是再敢动手,我就先下手为强,绝不能再让自己处于劣势。

    丁建业警惕地回头扫视了一圈整个寺庙,确定没有人之后支支吾吾却是没有下文。

    “要是没事的话,就请让开,我要回去了。”我平静地说道。

    “诶别,我是想为上次的事情向你道歉。”丁建业一紧张,话反而顺溜了。我微微一愣,算他多少有些担当,只是一片阴翳里看不清多少诚意。

    “我知道了。”我说。我已经决定离开这里,就不会带走这里的一爱一恨。过去的,终将会过去。还没走两步,手就被丁建业抓住了。他的手和王玉桂的很像,掌心里都是茧,很粗糙的触感。

    “我真是很诚挚地向你道歉,我本来只是玩玩而已,我没想到她们会那样做。”

    “玩玩?”我停住脚步,直直地望着他。

    “不,也不全是。”他窘迫地否认,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再次抬步离开,手还是被他抓着。我用眼神示意,他才悻悻然地松开了。

    “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想要赶你走的,谁让你平时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呢,我就是想教训你一顿。”他小声地嘀咕,听起来像是埋怨,复又举起手信誓旦旦地道:“不过我真的没叫她们搜你的身,只是想找个借口赶你走而已。”

    是了,或许我该恨的人还有林佳喜才对,不过谁对谁错都没有意义了。我说:“那你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因为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

    “你说真的?”

    “千真万确。”

    这次他没再抓住我的手,在我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大喊道:“你要去哪里?”

    我没有回话,他又喊道:“你还没原谅我呢。”

    我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一个要离开的人了,也许以后生死不相逢,又何必执着于原不原谅呢。便问道:“我原不原谅你,重要吗?”

    “重要!我不想我的人生留下污点。”他掷地有声的说。我突然想起江采薇来。污点。那个开始性子淡淡恬淡安静的女子,当初我也是那么小心地呵护着,怕污了她一点点清白。我忍着那手心的疼,想着自己就像守卫公主的骑士,不能让公主同流合污。只是最后,她在别人怀里迎风娇羞含苞待放。

    见我停下来,丁建业以为我在等他说下去。他急冲冲跑到我面前,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喉间发出咕噜一声,说道:“那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咱俩算是扯平了。”

    他的手在裤腿上狠狠擦了几下,又支吾了半天才扭捏说道:“我说了你可不要笑话我哦。”

    我不置可否。他又不安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寺庙,好像害怕这些佛像都会听到他的话一样,讪讪然地欠着身子,用手挡着嘴凑近我,道:“其实,我尿尿的时候会分成三条线。”

    我下意识地看向他的下[身,门外的月光从斑驳的树影间投射下一片阴翳,依稀可以看见他宽松的裤管。

    他像是终于放松下来,声音也变大了,“是真的。虽然你出了糗,不过看看也没什么嘛,该有的你还是都有了。反正大家很快就会忘了的。我就不一样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病,这么难堪的事情我不敢告诉阿母。我也不敢问别人尿尿是不是也会三条线。我才二十岁,我还很年轻,你说要是被别人知道我身有隐疾,那我……我天天都在想着怎么样能尿成一条直线。现在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这个秘密的人,咱俩算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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