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有两封新邮件在他的电子信箱里,其中有一封还来自目前身在国外的雪朵。薛晋岚见状,挑了挑眉,选择先打开了女杀手的信。
邮件里什么也没写,只有一张照片。
以角度判断,那是雪朵从大楼往下拍的,一间银行的大门位于画面中央,镜头还捕捉到了几个正进出于银行的人。
优雅的白色发丝不小心入镜,安然地飘飞在影像的角落。薛晋岚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移动手指回复邮件。
「真是个漂亮的地方,可以多玩几天再回来呀。祝旅途愉快。」
他可以想见,女杀手选好了埋伏的地点,她会耐心地在那里等待好几天,直到目标在她计算的时间出现。
砰一声。接着,他们的狙击专家又会出现在某家高档餐厅,选个靠窗的位置、优雅地用餐,最后去城市的几个景点绕几圈,再搭上飞机回国吧。
「少爷,您、很愉快?」
「有吗?我看起来不是一脸无奈吗?这年头,杀手都过得比中介好,唉。」
虽然这么说,但薛晋岚随即又笑了起来,他同时点开了另一封邮件,大略扫过内容后,载下了附加档案便删除。
档案里,如同以往,带着一张照片、一串数字,与目标的部分数据。
「关一下音乐,我要打电话。」
薛晋岚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拨出了档案里附的号码。司机关上音乐,薛晋岚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
「严董,你的计算机被骇了吗?」
手紧捏的电话,但接通时他仍保持着轻松的语调。另一边传来中年男人爽朗的笑声,他却是越来越紧绷。
「我想没有吧,今天发了封邮件给你,你看到了?」
「是啊。看了,所以正在质疑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小岚,我没在跟你说笑。我以前委托哪次不是认真的?」
前面的司机自顾自地开着车,座椅却被人猛然踹了一脚。司机惊吓地往后照镜看,发现薛晋岚的脸庞蒙上了一层阴影,中介的脸微微扭曲了,不是针对司机、而是针对手机那头的人。
「这个,毕竟关乎于钱嘛。而且我见识不多,第一次看见这种委托的,我记得严董您夫人在外风评还不错、家里还有点背景的呀?」
「是啊。所以找个可以信任、口风够紧的杀手去吧。听说你有个很不错的女杀手、跟了你几年了?」
「她人在国外。而且扯上商业阴谋的委托,她不接。」
被称为严董的男人放肆地大笑,薛晋岚维持一贯的轻松语气,可是偷瞄着后照镜的司机看得分明,他眼里盛着怒意。
「小岚,你这杀手怎么听起来像个清纯的小姑娘?你也不是没本钱,就把她拖上床去……」
「严董真爱开玩笑。」
薛晋岚打断了他,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但严董也不笨,他瞬间便听懂了中介语气里的不快。
「哈哈,抱歉抱歉。话说回来,令姊现在在国内吧,她还好吗?」
句末四个字的语调向上扬起,正好挑动薛晋岚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他的脚停在前座的椅背,想再度迁怒于椅座、却发现自己浑身在发抖。
薛晋岚踢不下去,只能慢慢把脚收到椅子上,身体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但该死的,他的声音还是毫无破绽。
「家姊一切都好,有劳严董关心了。」
带着笑意的声调异常恶心,要是可以的话,他多么希望能亲手把发出这般声音的嗓子扯裂。
「她好就好。我那委托就麻烦你了,价钱我们可以再谈,不过我要再说一次,我要一个可以信任的杀手。」
「当然。」
切断电话,薛晋岚狠狠地把手机往车子前方砸。手机撞上挡风玻璃、发出巨大的声响。
司机不敢吭声,从后照镜看见薛晋岚用手捂住了嘴,像是要吐。
「少、少爷?」
「开你的车。」
薛晋岚闭上眼睛,努力地抛开无谓的思绪。他很忙,对,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没有时间可以觉得世界丑陋、没有时间去想他还不能接受的残酷。他还忙着呼吸、忙着活下去呢。
即便是以苟且偷生的姿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1.
从背后看,凌霜的样子很像是在发呆。
他半跪在空旷的顶楼,没有枪,只带着习惯的短刀。他的视线嵌在对面大楼的某一层,专注的连眨眼都忘记。
任务之前,除了找回用枪的技巧以外,凌霜得花更多的时间寻找适合的狙击地点,分析目标的行动时间、与模拟撤退路线。
凌霜安静地吹风,忍受心里躁动的情绪。他不得不回想薛晋岚给的数据,他其实没那么蠢,薛晋岚在搞什么鬼他是看得出来的。
他会假装不知道、依照薛晋岚的期待去做。但事成后他一定要狠狠地把帐算回来。
「还把我当傻瓜吗?而且,要我用枪?」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字句,随即察觉自己分神了。薛晋岚在任务前总是警告他离自己远一点,正是这个原因。
说起来,凌霜也已经蹲半天了。扣除掉早上练枪的时间,他在顶楼从中午待到了傍晚。
对面是目标的办公室,但几个小时下来却完全不见目标的踪影。
口袋里的手机正微微震动,凌霜一愣,这只手机他二十四小时都开着,但里头只存了一组号码。
也只有那组号码的主人会打给他,但在这种时候,难不成是打错的吗?
「薛晋岚?」
「欸,你刚刚打给我啊?什么?资料出问题了?呃,别在电话里讲,你应该在附近吧,我在……这里,你来载我、我帮你看看。」
没给杀手半点插话的空间,薛晋岚自己行云流水地说了一大串。凌霜慢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说给他那边的人听的。
「好,我去接你。」
于是他简短地回应,换得薛晋岚一声轻轻的「嗯」。中介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困倦,而他提的那个地点,是某家知名酒店。
凌霜这才想起来,薛晋岚似乎有说,他姊姊这几日回到国内。凌霜没有见过中介的姊姊,但记忆里薛晋岚每一次提起她,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2.
凌霜骑着车来到酒店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薛晋岚。
他的西装有点乱了,领带歪到一边。薛晋岚本身是个怕冷的人,却坚持站在酒店门外,抱着自己的双臂发抖。
「这么委屈自己干嘛?」
「我宁愿在这里吹风也不想进去面对那女人!骑快点,我赶时间。」
薛晋岚跨上车,用抢的把安全帽抢了过去,凌霜看了他一眼,不等他坐好便催动油门。
机车带着两人暴冲,薛晋岚差点就往后摔。他一把抓住了凌霜的皮衣,才稳住身子。
「往前坐一点,你可以靠着我,不然我也不好骑。」
薛晋岚依言照办,但在说出指定的地点以前,他的手往前伸、把凌霜的深色安全帽护镜拉下来。
「别被人看见了。去上次那个谈事情的地方。」
凌霜默默点头,注意到薛晋岚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双环抱着凌霜腰部的手,泛着凄惨的青白色。
「你去干什么了?」
「陪我姊姊应酬啊,还能干什么?喝了点酒,头昏的要命。」
薛晋岚用头顶着凌霜的背,算是稍作休息。机车快速地从车辆间穿过,渐渐远离了市中心。
不过再怎么赶他们都还是被红绿灯拦下了,两人也不愿意给自己多添麻烦,便乖乖地等待。而在等待的时间中,凌霜转过头,把自己和薛晋岚的安全帽都掀起来了一点,将鼻子凑到他嘴边。
「有药味。」
「什么?」
「你被下药了。」
凌霜贴得有点近,他的气息让薛晋岚说不出的不自在。他反射地往后缩,旁人投来了奇异的眼光。
「是吗?难怪,没喝很多也这么晕。反正习惯了,死不了就好。」
号志灯由红转绿,天色逐渐昏暗,太阳没入了地平线。他们惯于栖息的黑暗包围了城市,凌霜把头扭了回去,继续往前骑。
但不到一百公尺薛晋岚就发现了不对,凌霜骑的方向错了,在该转弯的地方他没转,而是继续向前。
「走错路了。」
「没走错,我载你回家。」
薛晋岚愣住几秒,猛然在凌霜手上掐了一把,顺带用脚踢人,让毫无防备的凌霜差点就这么摔车。
「开什么玩笑!我还要有事要办。」
「人都昏了还想做什么?你这精神状况能干嘛?」
「我还要见一个很重要的委托者,是你也知道的人,就是那严董。他这次下单……要杀他妻子。」
薛晋岚的音量极小,但凌霜仍清楚地听见他讲的内容了。杀手一下子顿住,把机车停到了路边。
「我很清醒,一直都很清醒。我能处理那个人的,但我要迟到了,快走。」
「薛晋岚啊,你在哭吗?」
「啥?」
凌霜回过头,入目的是薛晋岚似笑非笑的表情。这面具真是逼真,薛晋岚的声音就像电视里的主播,一直规律地起伏、并保持一致的语调。
「其实昨天凌晨去你那里,是要带东西给你的。你急着派任务给我,让我全忘了。」
凌霜慢吞吞地往自己口袋中掏了掏,捞出了一个蓝色的随身碟。昏沉的薛晋岚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杀手木无表情地把随身碟放到他手心。
「这是?」
「生日快乐,送你的,空白随身碟。」
薛晋岚愣了一下,生日这件事他连自己都没在注意的。这到底算什么?特别记住生日,然后送一个随身碟?
「我应该没有削你那么多,让你只能买个空白随身碟给我吧?」
面对中介的调侃,凌霜的反应是默默地催动油门,他往过来的方向折返,准备前去薛晋岚要谈委托的地方。
风声轻擦过耳朵,薛晋岚仍把随身碟收进了自己的公文包。他茫然地想着今天这个日子,天吶,他二十六岁了。
十年前他开始接触杀手中介的业务,而在更早之前他便了解了这个位子要看见什么。太多残忍的现实撕裂他的天真,薛晋岚以为时间会使他接受,但并没有。
有一部分他还是像个孩子,如今也只是被光阴剥夺了感伤的权利。
「薛晋岚,别的我不会。杀人,我很在行。所以,要是某天你有个想杀的人的话……」
「啊?」
下一个街口,杀手又再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摘掉安全帽,他扳住薛晋岚的脸,深深地看进那双眼睛。
薛晋岚苦笑地想着自己当真要迟到了,同时杀手的吻印到了他唇上,他听着那一点都不像情话的句子。
「就像以前一样,把照片和资料存进来,再把随身碟给我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1.
酒吧位于二楼,孤零零地被包围于漆黑的办公大楼间。
杀手在对街看着,直到薛晋岚的身影消失在酒吧阶梯上,他才点起了烟。
脑子放空,接到任务后便什么也别想。他让自己的思绪里只剩下目标的情报,与他今日搜集而来的各种信息。
眼里倒映着酒吧的灯光,几分钟后他便看见薛晋岚靠到了窗边。中介手里多了个玻璃杯,而一个衣着整齐的男人正笑着跟在他身后。
那个人,大约就是传闻中的严董吧。
严董的穿著全是黑色,西装烫的一点皱折也没有。反观薛晋岚,把西装外套解开了一半,领带还留在凌霜车上。
瞇起眼,杀手看得一清二楚。不论是严董虚假的笑容,或是薛晋岚轻轻摇晃杯子的动作。
中介的手在轻微发抖,看似自然地靠在窗边,但其实连站都站不稳了吧。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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