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里的灯光变幻着,把薛晋岚苍白的脸照得有些不真实。
在说些什么呢?凌霜忽然好奇了起来,虽说中介的事情他没必要过问,但他的脚仍自己动了。
捻熄了烟,凌霜走过街、踏上同一道楼梯,吵杂的人声与摇滚音乐一下子包围了他,跟外头寂静的夜晚彷佛两个世界。
凌霜的脚步在阶梯上顿了顿,也许是平日生活太过单调,他很不习惯这样的吵闹。
上次跟薛晋岚来,他就只是在下面等着,他没想到薛晋岚谈事情的地方这么吵。
酒吧内部,扣掉独立包厢,外面还有不少座位。吧台前已经是满的了,年轻的男女大声喧哗着,中间也穿插了几个年纪稍大的人。
走道的另一侧还有座位,但薛晋岚跟严董却选择站在靠窗的地方。
「先生,麻烦证件借我们看一下哦。」
还在观察环境,服务生已经走到他眼前。凌霜微微皱起眉头,视线越过了客气的服务员,他看见另一个穿制服的小伙子被薛晋岚叫了过去,薛晋岚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
正想掏出皮夹,那小伙子从后方快速地走来、在第一个服务员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服务员一愣,轻轻点头,便让开了路。凌霜将皮夹塞回口袋,直接走进去了。
他没有接近薛晋岚,而是挑了离他们有段距离的位子坐下。
「不是不能办……只是这事情……您让我很为难。」
薛晋岚离他两张桌子远,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凌霜什么也没点,面对着空空的桌子,他仔细地捕捉来自窗边的只字词组。
同时在不知不觉中,脑海里的任务数据变成了一片空白。那片纯白倒映着薛晋岚的身影,使他略感烦躁。
2.
薛晋岚很怀疑自己到底是被下了什么药。关于药品,他一翘不通。虽然被下药不是第一次,但他从来没遇过这种。
头胀的像是要炸裂,思绪昏沉,他真佩服自己还能表现得如此自然,可是又不得不担心接下来的这段时间。
他的杀手静静地坐在角落,但薛晋岚得撑好一阵子才能离开。而且就算不说严董,他也还必须考虑离开后的事。
即使给了凌霜家里的备用钥匙,也不代表他完全信任那位杀手。
薛晋岚自己离家时,会多上一道锁,锁的钥匙凌霜没有,所以薛晋岚不在他是进不去的。
家里藏了很多东西,凌霜也都不知道,薛晋岚不能让他知道。
「小岚,为什么你这么排斥这次合作呢?」
严董带着笑意的声音响在耳边,他叫来了服务生,又弄了一杯调酒递给薛晋岚。薛晋岚推托再三,那杯调酒还是被硬塞到他手中。
「请你的,让我有机会做点面子嘛。」
严董笑得很开,薛晋岚的头却越来越昏。他不禁感到忧心忡忡,不管是关于委托的事、或是等会离开酒吧后的事。
眼前的男人,委托要杀自己的妻子。
他的老婆本来是某家企业的千金,而严董的公司却和自己岳父处于半竞争状态,几年前两边好不容易达成共识要合作,如今却出了问题。
薛晋岚见过严董的老婆,是个漂亮的淑女,文静娴雅、温柔的像水似的,一个理想的好女人。
「要这么做我也是不愿意的。她很无辜,但我总要找到办法把岳父公司的股权拿到手。」
「找我不是唯一的办法。」
「你姊姊会希望这件事成功的。」
薛晋岚望向窗外,用力地闭了闭眼,把思绪从混沌里拉回来,他很疲惫。
明明知道推不掉,却还是亲自走了一趟。他很清楚自己为何不希望委托成立,但那毕竟只是他的私心。
他受够了,这些算计。虽然不干他的事,但……严董雇用杀手,要杀的是他发妻呢。为了利益什么都能牺牲,那么这世上还剩什么可以相信呢?
「也不会亏待你的呀,小岚,不然,我再多加这样。」
严董伸出食指,比了个一。薛晋岚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掉。
他不晓得自己算不算滥情,不过做了这么久的中介,他还是无法对这种委托习以为常。
对丑恶的世界越来越绝望,世界却恶劣的这么理所当然,让他没有理由可以抱怨。
「好吧。不过,这委托我没办法马上处理。」
「不急的,反正我又不会反悔不是吗?」
「那么,头款汇到老账户。」
严董用手中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薛晋岚的调酒,薛晋岚勉强举起玻璃杯,饮下里头的液体,他连味道都分不太出来了。
想吐,可是委托人还站在面前,他不能失态。
「小岚,我再给你叫个……」
「不好意思,手机响了,失陪一下。」
把调酒放到窗台上,中介拿出电话,他设定的铃声努力地穿透了酒吧的吵杂,像救命稻草。
角落,凌霜把手机放在桌子底下,视线定定地朝向薛晋岚。
「我姊姊有点急事找我,严董,很抱歉我可能要先失陪了。」
「没关系。你快去吧,需要我叫司机送你吗?」
「我有开车来。」
薛晋岚挤出笑容,把还剩大半杯的调酒搁在窗台。对严董点了点头,他穿过吧台与零散的桌子,脚细不可察地抖着。
没过几分钟,酒吧角落坐着的杀手也离去了。
3.
凌霜冷冷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薛晋岚,中介把自己缩在巷子的角落,不停地干呕着。
「等你好一点,我载你回家。」
「不必了……恶……去找间旅馆,把我扔进去就好……我明早自己回去。」
薛晋岚虚弱地靠着墙,满嘴都是咸腥的味道。他从早上到现在滴米未进,酒倒是喝了不少,格外的难受。
「有这么惨吗?」
「我觉得我快死了。」
他没好气地回话,凌霜也就不再出声。薛晋岚吐到一个段落,低着头,费劲地深呼吸。
他不算是个会认床的人,但怎么说都还是自家的床铺睡得舒服,他想回家,可是他很怕自己到家前就失去意识。他不敢在无法掌握状况时,将凌霜留在身边。
凌霜成为他旗下的杀手,并非偶然。
薛晋岚并不清楚详细的原因,可他知道凌霜是为了自己的背景而来的。即使他们相识多年、有过超出应有范围的互动,他仍不能全然相信凌霜。
「薛晋岚,要不要去我那边好了?」
蹲在地上的中介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凌霜。但那张脸背对月光,糊在一团阴影里。
说起来,薛晋岚还不知道凌霜的住处在哪。杀手毕竟不是什么见得了光的职业,中介不会特别去了解杀手的住址。
「你要让我知道你家的位置啊?」
「你这状况能记住再说。」
「说的也是,那数到三,我要昏过去了。」
下一秒,连倒数都没有,薛晋岚咚的一声倒了下去。凌霜默然。
「这样我不好骑车。」
虽然这么说,但凌霜仍缓缓地弯下身、把他抱起来。
拍掉了中介身上的灰尘,替薛晋岚将安全帽戴好。跨上机车,凌霜坐在薛晋岚后方,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胸膛。
脱下身上的皮衣,反过来套在昏迷的那人身上。凌霜用下巴抵住了薛晋岚的肩、把他固定好。
催动油门、以别扭的姿势骑进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1.
天还未亮,凌霜就醒了。他在三楼的空房间内组起了枪具,将□□架在前方的背包上,自己则侧卧,手轻压着板机,透过瞄准镜、视线瞬也不瞬地望着远处。
他住在离城市不远的郊区中,一座独立的别墅。从窗户往外看,越过马路便是碧绿的田野,他的目光可以投向很远很远,而他此时便死死地盯着几百公尺外的一个稻草人。
维持一样的姿势,直到太阳从天边探头、他背后传来某人上楼声音。
「该死。」
凌霜的手滑了一下,他走神了。他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心里有杂念,才会受一点动静影响。这在任务中可能造成致命的后果。
「凌霜啊,为什么你握枪的姿势还是那么僵硬呢?」
背后传来薛晋岚略嫌沙哑的声音,凌霜烦躁地撑起身子。扭头去看,薛晋岚完全没整理就上来了,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西装。
「我从你老师那里把你领回来时,你用枪的技巧明明令人惊艳。是太习惯用刀了吗?怎么退步这么多?」
「少啰嗦。」
宽敞的房间被阳光填满,薛晋岚倚在门边,看着沐浴在晨光里的杀手。真不习惯,他觉得凌霜只适合站在黑暗里。
手紧握短刀,魅影般地现踪,留下喷洒的鲜血、与第二天的一块报纸版面。
「难道你还对那次失手梗梗于怀吗?」
凌霜走到他面前,听见这句话而顿住身子,接着便以拳头重重地搥上墙,彷佛一瞬间被激起了情绪。
砰的一声,薛晋岚无动于衷。他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平淡地看着杀手。
「我不懂你在介怀什么,就因为你错杀了一个警察?死在你刀下的人那么多,有差这一个吗?」
「我说过,我杀的人,我要他死的有理由。如果目标被杀,能让这世上少一点动荡或混乱,那我很乐意接下委托……而这也是原则。」
薛晋岚垂着眼睛,噗哧一声地笑了。随即又发现自己不小泄漏了真实的想法,赶忙放柔语调、露出他惯有的笑脸。
「是,我知道了,当我没提起过吧。只是你要执行你的正义,你还是得把你的枪法找回来啊,否则这次任务怎么办?」
凌霜几乎想掐死眼前的人,他真的把自己当笨蛋了。执行正义?呵,不过是想把他玩弄于鼓掌间。
「我会尽快找回手感的。说起来,那个警察的女儿,我有要你帮我追踪过?」
「哦,他女儿一样是警察啊,没什么特别的,应该过得很好吧。」
「是刑警?」
薛晋岚点了点头,显然不曾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凌霜也看出来了,因此紧皱眉头。
「人家女儿年纪都还比你大呢,又不是小宝宝,不用这样担心吧?」
「我很在意那件事!」
叹了口气,中介使力按了按额头。他知道要说服杀手只是白费力气,事实上,他以前就尝试过了。
即使他说,警界里一样是藏污纳垢,里头包藏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
「那是个警察,他们是维持秩序的基本!」
是了,凌霜也会这样响应,而其实他说得也没什么错。
「好啦,我会再多留意看看。任务前就别胡思乱想了吧?我去弄点吃的,然后也差不多要回去了。」
正要转身,杀手却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薛晋岚莫名其妙地抬头,发现凌霜注视着自己。
墨黑的瞳孔泛着奇异的蓝色,一般来说,只有婴儿纯净的眼睛会有这样的色泽。凌霜的眼,很特别。
就是这双眼,毫无预警地欺近。凌霜要吻他,但薛晋岚迅速地一挡、把手卡到两人中间。
「任务前别碰我。」
丢下一句话,像是不想面对杀手的眼神,他逃跑似的匆匆下楼。
2.
薛晋岚自己招了车回家,而在他走之后,凌霜本来是想继续留在三楼的房间里、找回狙击的手感的。
但他怎么也静不下心,两年前的事一旦想起了,便一直停留在脑海中。杀手生涯里最大的一次失误,他误杀了某位警察。
那年,他二十二岁。但年轻并不是犯错的借口。
十岁时他父母双亡,被亲戚收养。但他选择了逃出去,在街头流浪半年多,找上了他的杀手老师。
别的孩子在玩玩具枪时,他正接受严厉的训练,端着真正的枪枝。
砰,震耳欲聋的声音粉碎童年。凌霜是老师的得意弟子,但他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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