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夜而行_分节阅读_1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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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姊姊,然后尽快让凌霜的枪伤得到治疗。薛晋岚这样想着,手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没接到呢?是觉得无所谓,还是觉得自己够份量、不用理睬我了?」

    「冷静点,我这不就来了吗?如果是那样,我干嘛还来赴严董的约、干嘛乖乖挨打……妳听得懂吧?只要妳没喝酒,一定听得懂吧。」

    薛晋岚挤出微笑,绕过凌霜、往薛矢妍靠近。经过杀手身侧时,他不敢去看凌霜的表情,凌霜一动也不动,像尊石像一般。

    没事的,就算是暴走的姊姊自己也能打点好的,因为他是枚重要且好用的棋子。薛晋岚这么告诉自己,他要保护凌霜。

    虽然他没有杀手那样精壮的身体,但他一样有扛得起悲伤与痛苦的肩膀。他理解薛矢妍愤怒的原因,但凌霜的事他不愿意退让。他只不过想袒护他那卑微的温暖罢了。

    「别过来。」

    离薛矢妍还有三、四步远,他被喝住。中介听话地停下脚步,摊开手、定定地望着姊姊。

    后者瞥了他背后的凌霜一眼,隔着咖啡色的墨镜,薛晋岚只能勉强辨认出她眼神里的不悦。

    「我不喜欢我的棋子被其它东西干扰。」

    「漏接电话跟他没有关系吧?就算他存在,也不妨碍我尽到棋子的本分。」

    薛矢妍没有回话,她凝视薛晋岚,沉默的意味深长。中介垂下眼睛,等待着这难耐的安静被打破,可是薛矢妍久久都没有说话。

    稍微细想,薛晋岚就知道姊姊的想法了。凌霜在她眼里毫无价值,虽然他确实优秀,可是这次严董的委托……那结果足够让薛矢妍认为,他底下的杀手都是一群废物。

    「我看过妳。」

    率先打破巷内寂静的,是到刚刚为止都没出声的凌霜。薛晋岚回过头,杀手的眼睛在月光下闪过某种冰冷的蓝色,锐利的像刀锋。

    「凌霜……」

    中介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可是凌霜并不看他。血从杀手肩上滴答滴答地落下,跟他沉沉的嗓音融为一体。

    「那时候我在高楼上狙击目标,就是妳,从黑色的轿车上下来、是薛晋岚帮妳开的门。那次的目标就死在妳旁边。」

    只听见薛矢妍嗤嗤的笑声,薛晋岚心底一惊,不顾一切地往自己的姊姊跑,在姊姊的部下反应过来前、拍开薛矢妍握枪的手。

    子弹在下一个瞬间穿入凌霜身旁的墙中,由于黑衣人在谈话中松懈了防备,薛晋岚才侥幸地阻止了薛矢妍。不过这下可好了,他直接当着她的面、做出等同于忤逆的行为。

    薛晋岚相当靠近自己的手足,当笑声戛然而止,他可以看见她瞬间阴沉的眼色。

    「我记得,我有在给你的邮件里说过,要你把执行那次任务的杀手处理掉。」

    中介得承认,他记得这件事。事实上薛矢妍不止一次用邮件和他提醒,但他都选择忽略。

    情况不能更糟了,薛晋岚相信姊姊真的会对自己开枪。但越是这样他越需要冷静,鬼门关前走过好几次,他怕死可是也习惯了。

    「听我说,我借了妳的人,把他家烧了。他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去,全要靠我来安排。凌霜不会泄漏我跟妳的关系的,妳很清楚,如果泄漏出去,会被追杀的人可是我、我死了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谁能保证他不会?我的身价跟他比,拿他一条贱命来换我,很划算啊?」

    「妳喝酒了是吧?人心不是妳最懂的吗……妳真的认为,在他人眼里妳的命会比他自己的重要?若是这样,我又怎么不拿我的贱命来换妳同归于尽?」

    中介戏谑的声音回荡在巷子中,然后在场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这种谈判方式对薛矢妍很有效。薛晋岚总是要陪着姊姊在高处检视人间,谈论别人、彷佛整个世界都掌握在手里。

    薛晋岚晓得怎么说服她,而这次,他又成功了。

    「那么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处理掉他呢?」

    薛矢妍没有和他继续争辩,而是问出了像是有转圜余地的问题,这就是她动摇的最好证明。

    薛晋岚突然觉得很疲惫,只想放弃所有要说的话、就这样倒下去。但想归想,他仍站得笔直、面露微笑。

    「因为延长棋子的使用期限,才是个好主人的义务。我可以为妳办很多事、受很多苦……他是我的止痛药。」

    口袋里还躺着凌霜出门前递给他的药袋,薛晋岚几乎贴着薛矢妍的耳朵讲出这句话。这话有点威胁的意味,但却都是真的。

    女企业家慢慢地放下手,□□的枪口也垂向地面。她隔着墨镜看薛晋岚,情绪似乎已经平静下来。

    「只是一个男人而已,真的值得这样吗?」

    「不值得。但我愿意。」

    闹剧般的夜晚以这句话作结。当薛晋岚说出来时,他恍惚地就想起了。

    柔软的嘴唇、坚硬的身体、冰冷的手……还有胡子没刮干净时,下巴摩擦脸颊的麻痒触感……

    疼痛,但是他愿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1.

    卡在体内的子弹取了出来、杀手的肩膀被扎上绷带。他们去了一趟医院,又简单地吃了些东西,回到薛晋岚家时,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薛晋岚倒头就睡,这中间没再跟凌霜讲过半句话。他把精力都耗在薛矢妍身上,整个人被抽干似的疲惫。

    凌霜却没有半点倦意,他在门外的铁梯上坐着抽烟。一边吹风,一边看着被矮房撑起的夜空。

    这里高楼不多、光害也不严重,因此还看得见一些星星。凌霜对着星子吐烟,回想这整天的事。

    害怕吗?也许有的,只是当下没感觉而已。中弹时他冷静的异常,但事后想起来,他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忘不了、永远忘不了。就是这种危险的武器夺去他曾有的过往,虽然都是久远以前的事了,但就算记忆被洗淡,恨意仍只会增长。

    凌霜的生活单调到可以用「贫乏」两个字来形容。训练、任务、薛晋岚……没有别的了,有很多时候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想不了别的,就只能去想些无意义的事。

    例如,如果十岁那年没有那场意外,那么现在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会在念书吗?还是工作了?有多少朋友?有什么样的烦恼?以凌霜薄弱的想象力,他想不出什么完整的画面,可是他非常清楚,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

    生活很乏味,世界永远很冷。他要杀人、用血暖手,要随时紧记他为什么变成如今的样子……然后提醒自己复仇。

    恨久了,执念都成了信仰。信仰是辜负一切也要进行下去的东西,即使他已经找不回初衷。

    凌霜不知道为何自己在夜深人静时就想起了这个,没有感伤、没有太强烈的情绪。所有愤恨悲伤都在第一时间过去了,剩下的东西像细水长流一般,无声存在着、伴他左右。

    他回忆起了小时候的餐桌,迟迟不归的家人。只有佣人用奇怪的口音和他说话,但至少屋檐下的光线明亮温暖。

    他怀念、所以执着。很少人能懂,失去才珍惜这种话谁都会说……可不光是这样。那是一种嵌进骨子里的遗憾,当偶然看见其他平凡人的时候,内部隐隐作痛的感觉。

    枪。那大概是他最大的阴影,而他今日被同样的东西打中了,也许他差点就死了。

    这样想,连托烟的手指都颤了一下。凌霜忘记要抽,就放着香烟燃烧。

    星空显得有些黯淡,远方有车子呼啸的声音。成排的建筑无限延伸,好似要到地平线的另一头。

    他的思绪断了几秒,被无垠的夜景给引走。近处、远处都有零星的灯火,抬起手收拢五指,景色却不能被他抓入手掌心。

    凌霜起身、捻熄烟。他眺望远景,眼神越来越沉静……后来,他笑了。

    对着无人的街,像个孩子、又像个鬼。

    2.

    凌霜抽完烟,又在铁梯上站了一会儿,回到室内后他便坐在客厅沙发上,把电视打开来看。

    说起来,虽然带着中枪的战栗感。但今天总结下来,他是该高兴的。

    先是李秋华的事,他这几年来唯一的抱歉。那个女人似乎过得挺好的,亲眼看见本人后他能确定了。

    不过这只是小事,最大的收获,还是暗巷里的那段吧。凌霜越来越肯定,他没有白花这些年接近中介。

    他需要靠薛晋岚去深入那些企业,把他要复仇的对象一个一个揪出来。今天他们是被严董找过去的,但出现在酒吧对街的是那个娇小的女人……

    那女的必定和严董有什么关系,而她和薛晋岚看起来也不寻常。这是条重要的线,凌霜可以耐心地等,他相信中介有天会曝光所有他想知道的事。

    等到那时候,就恣意杀戮,用刀把企业家们的咽喉割开吧。除掉动荡的根源,那些操纵金钱、把玩生命的人。

    只要他可以忽略,忽略薛晋岚的感受、把他彻底当成踏板。只要他可以忘记他们之间难以言说的关系、以及一同有过的记忆。

    「怎么可能……」

    凌霜喃喃自语着,把身子从沙发上往前倾,电视上的画面他全都没有看进眼里,只有银幕的光线、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拖,想着希望能把现有的日子延长。杀手把这个念头归咎于他的伤痕,他只是习惯平稳的生活罢了。

    但这样的安稳不应该眷恋。凌霜这样说服着自己,他知道薛晋岚很烂,而他们总有一天要用不平静的方式分开。

    凌霜必须打破这些,去贯彻他的怨恨。用那些人的血悼念死去的家人、与他自己死去的从前。

    中介正是他的信仰里,最差劲、最该被除掉的那种人。为利益操纵人命,为世间制造混乱动荡,破坏许多人的生活……

    光是凌霜知道的那些,就让他有一百个理由杀薛晋岚。

    但是,如果抽掉了信仰,他会怎么想呢?对于这个问题凌霜从不思考。他的心代替他回答,他便捂起耳朵、拒绝去听。

    会爱那个人吧。只是这就跟多年来质疑信仰的那些念头一样,凌霜只有抹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1.

    薛晋岚跟少年一同站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对方嘿嘿地笑着。少年穿着黑色的无袖上衣,露出结实的肩膀。染了一头抢眼的金发,耳朵后方还有龙形的刺青。

    即使如此,他的笑容在薛晋岚眼中仍显得憨厚耿直。那是中介和自己身边的人都没有的东西……坦率,一种珍贵的纯粹。

    薛晋岚努力回想,敛水,这是少年的代号。他是薛晋岚旗下杀手的其中一人,最年轻莽撞,但也因为背景单纯而能让人信赖。

    在梦中,他没能想起来,少年已经在失败的任务中死去了、死在年轻的二十岁。

    敛水不是他特别熟悉的人,但却是他印象深刻的一个。从街头流氓变成一个优秀的杀手,薛晋岚听闻过他的成长过程。

    从杀手老师那里接手时,他问过敛水……

    「为什么会踏上这条路呢?」

    他不自觉地在梦里又问了一次,才发现自己忘记了最初敛水给他的答案。然后少年重复了当时的话。

    「因为我他妈的想得救啊!」

    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讲出这种话,眼前的少年看起来朝气蓬勃。薛晋岚不自觉地把身子向前倾,但眼前忽然出现白雾。

    白雾化开了敛水的脸,少年说的话在空间中不断扩散回荡。不知不觉中音色变了,许多不一样的声音一齐说着同样的话、把薛晋岚包围。

    中介不自觉地退后、但身前身后都是无止尽的纯白。反胃的感觉攫住了他的胃,彷佛有什么东西在翻腾,他想吐。

    原先敛水站着的地方出现了另外一个男孩,这次他却怎么也认不得了。那孩子朝他走近,薛晋岚便下意识地后退。

    「为什么会踏上这条路呢?」

    一个字都没变,那孩子这么问他。等中介意识过来时,他发现那有点像自己的声音。

    然后,他醒了,在回答那个问题之前。并且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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