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一般,遗忘了梦境里的一切……
能一觉醒来就看见凌霜的日子,大概没剩多久了。早晨薛晋岚睁开眼,这次他看见凌霜睡在他床下。
是的,就是在床下。要不是凌霜身上好好地盖着外套,也许中介会以为是自己把他踢下床的。
「睡地板会比沙发舒服吗?」
薛晋岚喃喃自语,坐起身。笑着摇了摇头。他用手指稍微梳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不管睡前整理得再怎么整齐,他的头发醒来时都会乱成一团。
他仍有些疲惫,但依然在和平常差不多的时间苏醒。薛晋岚没有悠闲到能再睡回去,至少,这几天不行,他得表现得像一颗高效率的棋子。
薛晋岚先开了手机,他的信箱里有两封电子邮件。来自雪朵的那封就跟以往一样,半个字都没写,只有附一张图档。
这次看起来是在废弃的大楼里。室内光线很暗,近处只看得到油漆剥落的墙、边框歪曲的窗户。
从窗户望出去,对面的大楼却是崭新的。空中桥连接了两栋建筑,而雪朵的相机镜头正对着桥中央。
薛晋岚笑了,但他没有回复女杀手。他点开了另一封来自薛矢妍的邮件,载下附加档案,删除原邮件后点开。
一张照片、一个名字,附上了一些资料。在文档最末注名了一行字,指定要凌霜完成。
薛晋岚就知道,姊姊没可能这么轻易地放过他。
这次的目标明显是薛矢妍有意刁难,她要凌霜杀一个企业家的贴身保镖。那个保镖受过专业训练,听说在军队的特种部队里待过。
当然,薛矢妍交代任务的动机一点也不重要。薛晋岚的责任不是问、而是照办。
但看见目标的信息,他第一个想到的合适人选是雪朵,从远处一枪爆开目标的头,保险又安全。
可是薛矢妍的意思,是要凌霜用刀、割开保镖的喉咙。她把简单的事变得复杂,目的也很单纯、很好懂。
薛晋岚看了凌霜一眼,思考着自己违抗薛矢妍的可能。不用几秒他就得到了结论,一定会被杀的。
但是凌霜……要让凌霜冒这种险吗?薛晋岚有一瞬间的迟疑,他的手机画面停留在文档上,经过一段时间便暗了下来。
「薛晋岚,你在看什么?」
「哦,你醒了啊。我在看你睡得像某种动物一样。」
地上的凌霜动了一下,缓缓打开眼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薛晋岚笑笑的,凌霜则面无表情。
「我这里有个任务,委托人指定要用刀杀死目标。」
「什么样的目标?」
凌霜直起身子,皮衣外套从他身上滑了下来。窗外的阳光拂过发际,他的头发相当黑,被照到便看起来特别有光泽。
薛晋岚有几秒的恍神,他在看黑发下覆盖的那双眼睛。接着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简单响应。
「企业家的保镖。」
他感受得到凌霜的注视,这答案显然不能让杀手满意。
「怎么样的保镖?」
「很专业。特种部队出身,跟了他主人快十年。后面好像也是有点背景的,不是寻常的保镖。」
「没差。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是啊,难度从来不会影响凌霜接任务的意愿。薛晋岚把手机放在自己腿上,抬眼直视杀手。
「但那是很麻烦的人物呢。」
「只要他该死,我就会让他死。」
薛晋岚静默了几秒,又把目光移回手机上。看着漆黑的银幕倒映出自己的脸,一秒、两秒……几分钟就这么过去了。
凌霜没有催,从他的角度看不见中介的手机银幕,他大概以为薛晋岚在分析目标数据吧。
但实际上并不是,薛晋岚在挣扎,决定是否要把任务交给他。
「我记得,你出过最危险的一次任务。应该是在国外对付一个黑道吧?那次是什么状况?」
「七、八个小弟,都有枪。不过最后只挨了两发子弹……折了四把刀倒是真的。」
凌霜挑起眉,大概也理解了中介的意思,他顿了一下,冷冷地笑了。
「不用管风险问题。你先想办法说服我、说看看我为什么要接下任务吧?」
薛晋岚沉默下来,在心里叹了好几次气,其实他没有个底,但他是愿意相信凌霜的。
在这里,唯一不可信的就只有他自己吧。如果决定要让凌霜接任务的话,确实要说服他,但一个保镖能干过什么违背正义的事?
「凌霜,你之前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新闻。关于一位企业千金在交流会被□□的事……」
凌霜的脸色微微变了,而薛晋岚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讲出来的话无法收回、做过的事也不能回头……
「跟那个目标有关系?」
「有,是我那里的私人情报。我可以给你看监视器拍到的画面,那部分在警方调查时被抽掉了,但我别的管道可以拿。」
「我接了。」
再来只要找人伪造一下影像就好了……薛晋岚这样想着,产了一股难以形容的恶心感。
低语的问句像梦魇似地问着他,为什么会踏上这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1.
下午,播放伪造的录像带时,薛晋岚就在凌霜身旁。影像里出现的明明是任务目标的身影,他却看到了自己。
晚餐时间凌霜买了便当回家,中介吃不到一半就把东西全吐了出来。他的生理反应总是很诚实,也因为如此,他最近食道逆流得越来越严重了。
「真浪费。」
「恶……首先,我才刚吐完,别趁这种时候跟我说话……再来,虽然你现在住我家,但任务前最好还是离我远一点。」
薛晋岚在房间浴室里的马桶前半跪着,吐到晕头转向。凌霜站在他身后,倚着门框、手上还捧着便当盒。
「这样啊,那我暂时去住旅馆好了。」
中介整个嘴巴都是酸的,顺手捞起摆在手边的卫生纸,整包往后头的凌霜丢。
杀手端着便当盒轻松闪过,啪一下,卫生纸掉到地上。薛晋岚抹了抹嘴巴,起身去漱口。
「随便你。」
反正凌霜迟早要搬去他安排的地方的。那么现在多待一天、少待一天,都没有差别。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们同居的话,来养宠物好了。狗和猫那种会爬到床上的动物,薛晋岚受不了,那种东西一只就够了。也许养鸟吧?不过两个大男人养那种小小的生物……
想太多了。薛晋岚捧了水往自己脸上抹,他听见了手机铃声,从浴室外面传来。
手机摆在房间书桌上,他走出浴室接电话。经过凌霜时留意到杀手的目光,他故意不去看凌霜、只是迅速地丢下一句。
「这次任务,你小心一些。」
匆匆来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时他听见了杀手的冷哼。薛晋岚没理他,面向窗户接起电话。
「喂?」
「不好意思,请问是……中介先生吗?」
那头传来了甜美的女声,薛晋岚一愣,第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响应。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声音,而对方喊他的称呼……让他不是很习惯。
「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由于对方很客气,薛晋岚也不自觉地拘谨了些。他把电话夹在耳朵跟肩膀中间,拿了桌上的宝特瓶,喝了点水、把喉咙深处的酸味冲淡一些。
「你好,我叫柳雅,我想委托……」
「我们约见面谈好吗?另外,我能不能先请教,妳是从哪里找到我的?」
中介听她就要直接讲出来,连忙打断她。柳雅「啊」了一声,连续道了几次歉。
「对不起,我忘记了。」
「没有关系。妳看妳什么时候方便,时间地点给我,面对面谈吧。另外,还是请先回答我。」
最近事情太多了,薛晋岚其实不是很想见陌生的委托人。但能找上他的一定有管道,搞清楚前他不能随便拒绝。
「是你的……同行,介绍我过来的。」
柳雅小心翼翼地斟酌用词,中介则在脑海里飞快地思考可能的人选。想到后他敷衍似地应了一声,心里止不住的疑惑。
「现在你方便吗?」
「随时可以出门。地点?」
薛晋岚收到了一串地址,还有一座公园的名称,他复诵后拿书桌上的笔和便条纸、将信息记了下来。那个地点其实他家并不远。
「凌霜,我要出门一趟,你去对面的旅馆住吧。」
他没有让杀手送自己的意思,挂掉电话后便这么说道。
2.
薛晋岚认识的同行,其实并不多。但其中有一个,是他以前旗下的杀手,退休后改去当中介。
打电话确认,确实是那边介绍过来的。不过听说柳雅找上门来,那位退休的杀手便有些支吾。
薛晋岚没放在心上,把凌霜赶出家门后便去赴约。并不是不在意风险,而是他不愿意凌霜再卷入了。
他不用杀手保护,也不希望杀手再接触到自己这边的事。
把枪藏在大衣口袋,犹豫了半天还是带了公文包。薛晋岚搭车到那个公园,到达时是晚上八点多。
他一眼就看到了女孩,但一开始并不相信那是自己的委托人。街灯下,柳雅看起来半点都不像平常薛晋岚接触的那些对象,她穿着时下最流行的长版风衣,头发编成了复杂的造型。
薛晋岚下车后打了电话,从马路对面看见女孩的手机响起来,才确认那是自己要见的人。
过马路后他向柳雅走去。柳雅化了妆,淡金色的眼影、咖啡色的放大片、长长的假睫毛,女孩长得不错,薛晋岚先注意到的却是她的耳环。
指甲大的耳环在她薄薄的耳垂上闪烁,观察表面的光泽,薛晋岚的经验告诉他,那是真钻。
「你好,中介先生?」
柳雅眨了眨眼,出声喊他。声音就和电话中听起来的一样黏腻甜美,薛晋岚收回视线,向她微微点头。
「妳可以叫我薛晋岚。」
约在公园见面相当奇怪,但这附近似乎也没什么行人。除了几家商家还亮着灯以外,公园四周都是民宅居多。
「薛晋岚?这是你的真名吗?」
柳雅可能只有二十岁左右,她很自然地上前挽住薛晋岚的手。中介顿了顿,看着她俏皮的笑靥。
「我们做这个的,都是没有真名的人。」
「也是呢。」
柳雅笑了起来,拉他往公园的入口走。薛晋岚把公文包换到空着的那只手,同时悄悄地确认自己的口袋。
□□好好地放在那里,即使不是惯用手,但要在发生意外时、拔枪对准自己旁边的那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薛晋岚先生,我的户头里只剩下这样,我可以杀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柳雅比了个数字,讲出了让薛晋岚呆住的话。走进公园的步道,街灯与树木包围他们。
女孩笑得很甜,但问出的问题却无比诡异。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1.
「我不太懂妳的意思。」
薛晋岚以一样的微笑响应,握公文包的手却松开了一些。他随时想放开手,拿枪、指着身旁女孩的头。
公园中静得过分,柳雅银铃似的笑声被衬得格外清晰。薛晋岚感觉到挽着自己的手收紧了,纤纤的五指擦了粉红色的指甲油、扣住他的上臂。
「我要杀人,杀谁都好,我要委托你。」
这大概是薛晋岚十年的中介生涯里,听过最荒谬的要求了。他想到薛矢妍,薛矢妍虽然会刁难人、但她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事。
「哎,不可以吗?我会付钱的。」
「那倒不是。只是……妳没有指定的目标,要委托我们杀谁呢?」
「谁都可以啊!出租车司机、睡在路边的街友、早上赶着上学的小学生……我户头就剩下那些了,买得起谁呢?」
薛晋岚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9_19479/36423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