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夜而行_分节阅读_1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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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畸零地。

    有棚子遮雨,三角形的畸零地上摆了几株枯萎的盆栽,一旁散落着破烂的锅碗瓢盆。凌霜踏进来时惊动了里头的生物,藏在其中的老鼠跑了出来、迅速地窜过他脚边。

    杀手站了片刻,在棚子的阴影下瞇起眼。他来到盆栽旁,把那几个花盆移开。

    下面露出了一块铁板,表面还挺干净的,凌霜弯身握住铁板上的把手,缓缓地敲了三下,顿了五秒后、又再敲三下。

    铁板发出匡当的声音,这是他杀手老师告诉他的暗号。多年来这个地方都没变过,它为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敞开大门。

    拉开铁板后,下面是通往地下的梯子,凌霜往下走,并从里头拉上了铁板。

    地下的空间照明相当充足,并且充斥着人声。梯子下方站了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腰间还挂着枪。

    由于凌霜敲出了暗号,那人只看了他一眼,便让他往里头走了。这是个地下市场,专门供人交易枪枝、毒品、娼妓,一切非法的东西。

    放眼望去,有些人坐在地上,面前摊着枪枝型录。有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地讨价还价着。

    也有某些人,独自靠在墙边,嘴里叼着烟却不点燃。他们身上散发着生命的气息,有种在枪口刀尖下行走的独特活力。

    他们跟凌霜一样身为杀手,但他们是独自接案的那一种。

    「王八蛋!」

    显然有人把女杀手误会成流莺了。不远处有个男人被角落的女子过肩摔到地上,女子披着斗篷,帽子滑下来时、可以看见她耳朵附近枪伤的痕迹。

    「大哥,找什么呢?」

    一个矮小的男人朝凌霜走近,杀手把视线收了回来,摸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短刀。

    「找这个。」

    男人看见刀,似乎迟疑了一下。他上下打量凌霜,大概也猜出了一些信息。

    「刀张的东西吧?刀张他在国外被抓、消失很久了。品质好的刀不好找、又不好用,还是看看这些吧?」

    他慢吞吞地摸出枪械型录,但凌霜没接。他把刀摊在灯光下,金属闪烁着冷冽的光,倒映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我不用枪。」

    面前矮小的男人「啧」了一声,收回手,向后方指了指。也懒得再和凌霜交谈、便直接走开了。

    凌霜沿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那里站了好几个人。他回头想再询问,但刚才那男人已经不见了。

    杀手把视线绕了一圈,突然瞥见一群嬉笑起哄的人。平均大概不超过三十岁,围在旁边的角落,仔细一看,他们似乎在对着墙壁射飞镖。

    奇怪的举动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尤其镖靶上还钉了一张照片。他们似乎在比赛谁能射中相片里的人,互相推挤着、发出不小的声音。

    「哎,别推啊!」

    他们大声嚷嚷,也有人听到声音后围了上去。凌霜本来没什么凑热闹的兴致,但镖靶上的照片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第一眼注意到了警察制服,再来才发现照片里的是一名女性。这本来也没什么,但他却认出了影像里的人。

    不敢马上肯定,凌霜走上前去,在几公尺外就看清楚了。当真是雪朵的女儿、那个名为李秋华的女警。

    几支飞镖插在相片上,放大过后的照片画面有些模糊,但还是辨认得出面容。带头的几个年轻人大声地笑着,凌霜不发一语地挤过人群,用手压住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这是在干什么?」

    「哦,那是区域里很讨人厌的一个□□,没事特别喜欢找人麻烦。我们在赌呢!没中的就罚钱,等凑到钱后来去委托人把她干掉。怎么,你认得她?」

    凌霜没回话,粗鲁地将回答他的青年推开,青年撞上了他的同伴,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只见凌霜迈开步伐走上前,抽出短刀挥下,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镖靶上的飞镖硬生生地断成两截,凌霜狠狠地将照片扯了下来。

    冷冷地瞥了那群人一眼,他把照片对折两次,收进风衣的口袋中。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另一个年轻人怒气冲冲地想上前,但被身旁的人拉住了。凌霜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没放在心上。

    既然是愧对的对象,那么这种程度的保护也是应该的。

    他继续去找他要的刀。只是不知怎么,穿过人群时忽然想起了薛晋岚,就跟李秋华一样,虽然有能力保护自己、身边也有人愿意守护,但危险总是存在。

    就像那无孔不入的黑暗一般,源于自己,那就避无可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1.

    买好刀之后,凌霜把剩下几天都花在练习。他住在不同的旅馆中,并把时间全投入在任务的准备上。

    但薛晋岚那边,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以前,中介通常会在五天之内把充足的数据交给他。并且让任务中接应的人和他联系、确定具体的行动。但这次,一个礼拜悄悄地过去了,薛晋岚没给他打过半通电话。

    凌霜耐心地等着,但也难免感到焦躁。在第七天晚上,他一个人留在目标的办公大楼附近。

    大楼位于商业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办公大楼早已熄灯,但几百公尺外的闹区还是充满了人声与灯光。

    那里、与凌霜站的地方像两条泾渭分明的河,虽然同样被高楼大厦包围,但办公大楼附近的地段,只有街灯孤零零地亮着。

    凌霜靠在一个邮筒旁,机车就停在身后的人行道上。他抓着手机,已经维持一样的姿势几十分钟了。

    他想打给薛晋岚,但又有个声音要他再等一等。而也在他还摇摆不定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单调的铃声穿过远处的吵闹,像是把他拉回了现实一般,但来电却是一组保密的号码。

    「喂?」

    「欸,你是薛晋岚的人吗?」

    「我是他的杀手。」

    那头是个相当中性、而且僵硬的声音。凌霜猜不出对方的年龄性别,只是不自觉地在回答时皱起眉头。

    「这样啊,我是你这次任务负责接应的人。要杀一个保镖的,对吧?我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但薛晋岚还没给我通知,我联络不到他,是怎么回事?」

    「联络不到薛晋岚?」

    凌霜一愣,街灯照出了他愕然的表情。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反问后便顿住了。

    「是啊。七天前他把目标的基本数据、和你的联系方法给我,钱也汇了。但我搜集好资料回传后就再也没有消息,电话拨去都是关机的呢。」

    杀手一时沉默,另一头似乎也察觉他不知情。咂了咂嘴,对方的音色忽然变了,变成了有些娃娃音的女声。

    「你不知道吗?帅哥,你们要取消任务的话,我就把那笔钱当作礼物啦。」

    「等等。」

    凌霜紧锁眉头,用力地闭了闭眼睛。直觉告诉他不对,他跟薛晋岚认识后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蓦然才发现,薛晋岚似乎随时在那里。他们都是没有正常生活的人,只要一通电话,他们永远都在黑暗里待命。

    「我会去找薛晋岚,告诉我,他最后跟妳联络是什么时候?」

    「就七天前啊。他找上我、给我资料后,付了比我的报价再多了一半的钱,要我顾好你的安全,然后还特别叮咛不能出错……啊,他声音挺好听的,所以我对他印象很深。」

    凌霜张开眼,望向远处喧嚣的街景。他的身体离开了靠着的邮筒,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

    「给我几分钟,我先找他看看。」

    「如果你是要打电话,那就不必白费功夫了啦。我这边一直在用别的手机拨号,他关机着、要不然就是没电了……好啦,我不能跟你讲太久,你快决定吧,还要我帮你完成任务吗?」

    没有马上回答,凌霜走向自己的机车。他走进巷子里,让身体融入阴影中,并不由自主地咬紧牙根。

    薛晋岚出事了吗?他不知道。那家伙藏了太多事了,也许有天莫名其妙地死在某个地方,凌霜都没有机会晓得。

    「半个小时后打来吧,我到时给妳答复。」

    「哦,可以啊。」

    挂断电话,凌霜跨上了车。他把油门催到底、往薛晋岚家过去。

    2.

    中介家紧锁着门,从外面看来,室内也是一片黑暗。

    凌霜在门前不死心地拨了十几通电话,但全都被转到了语音信箱。他有股冲动想把门破坏,但他心里也清楚,没用的,薛晋岚不在里面。

    那现在要怎么办?还要执行任务吗?凌霜想到了那天在酒吧对街朝他开枪的女人,肩上的枪伤便隐隐作痛。

    那个人会知道薛晋岚在哪里吗?杀手得承认自己对薛晋岚这个人一无所知。中介的本名、背景、过去,他通通不知道。他以为他可以慢慢地等,等薛晋岚暴露所有信息、成为他复仇的踏板,然而却出事了。

    掌握不住状况的暴躁感,使凌霜完全冷静不下来。可恨的改变,他不晓得这样的愤怒里是否有担忧的成份。

    接应的人又再拨了电话来,一样是保密号码,凌霜快速地接通、便听见对方懒洋洋的口气。

    「怎么样?找到人了吗?任务还做不做?」

    「不做。但能请妳查别的事吗?」

    凌霜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着,女人「啧」了一声,似乎不是很甘愿。

    「什么事情?」

    「查薛晋岚的手机,我要知道他去了哪里、七天之前跟谁联络过。」

    「真麻烦。他应该只是个中介吧?有需要这样吗?噗,其实我也有认得不错的中介哦,可以帮你接洽看看?」

    砰一声,凌霜把拳头砸在薛晋岚家的门上。那头的女人被吓到,安静了几秒、接着冷哼。

    「对女性要有礼貌是基本常识吧。」

    「拜托妳。」

    凌霜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那三个字,现在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必须借助这个熟悉计算机、能帮他找出记录的人。

    「好啦,反正我都收了钱。不过我能做的也有限啊。」

    「做妳能做的就好。其它的,我会办。」

    隐隐约约也猜得出来中介遭遇不测了。凌霜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破裂着,心情一点一点地漏出来。

    他竟然在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章

    1.

    那时的剧变离他已经相当遥远了,但无疑的,那是改变凌霜人生的重要转折。

    当年,凌霜父母任职的公司被别的企业斗垮。他的家一夕便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年幼的他看着父亲开始堕落,酗酒、吸毒,还有暴力。

    就像那些常见的故事一样,他一点也不特别。但痛依然是痛,何况当时的所有恐惧与悲伤,都结束在两声枪响里。

    原本没那么糟的。即使一家人被赶出漂亮的家、母亲遍体鳞伤,每天他苏醒时依然可以自欺欺人地想象,状况会好起来。

    他们会回到明亮温暖的餐桌、再一起走过蜿蜒的海岸,父亲会回复正常、母亲的伤痕也会愈合。

    他们便能再回去,回到还能对彼此微笑的那时候。这样就算受了伤,也只会是人生里的一个小缺口,他可以用幸福来填补。

    但母亲对着父亲开枪了,接着,自己朝自己扣下板机。

    于是他领悟了,不会好的。一旦下坠便只能继续往下,地狱没有底,以为已经够惨了、但还会更糟。

    凌霜如此厌恶变化。他晓得自己身在黑暗中了,那么每次改变都只会把他继续往下带,他深信不疑。

    那时候是这样,那么现在呢?

    明知对事情一点帮助也没有,凌霜仍在薛晋岚家门前坐了整个晚上。他阖不了眼,因为夜风太冷、也因为他太慌了。

    凌霜从没有想象过中介离开。虽说他一直打算借着薛晋岚、去找到当年商业阴谋的真相,揪出逼死父母的凶手……可是他没有想过,薛晋岚真的从身边消失的那天。

    明明是两个没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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