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下两个杀手相对无言，一起等待着同一通电话。

    2．

    沈元到了深夜才打来，雪朵也不简单，把枪都锁进房间里后，就睡在沙发上。凌霜倒是没睡，闭目养神着，一听见手机铃声就马上睁开眼睛。

    黑客要他们开计算机，使用语音通话。雪朵在他打来时也醒了，这时墙上的时钟正显示着凌晨两点。

    「有线索吗？」

    一打开语音通话软件，凌霜劈头便问。

    「有啦，别急。」

    沈元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疲惫，但他仍保持着那无赖般的语调。雪朵和凌霜坐在沙发上，盯着计算机。

    「首先，薛晋岚目前应该是被关在一家废弃工厂里，不过我入侵系统时被对方发现了，他们一定会戒备、你们救人的风险提高了。」

    「没有办法多等几天吗？」

    「哦，这声音听起来是个大美人呢。狙击手吗？」

    雪朵应了一声，沈元带来的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她首先考虑的便是风险问题，但一旁的凌霜可不这么想。

    「有狙击手就好。嗯，我也觉得多等几天会比较好，很遗憾，我们不能等，那家废弃工厂的位置最有利于你们撤退，在山上，不容易被发现。等他们转移，到监视器多的地方，我是神也帮不上忙。」

    凌霜瞥见雪朵的动作，她按着额头，眨了好几下眼睛，似乎相当无奈。但凌霜却觉得有些高兴，他就希望能尽快行动。

    无关风险，就只是急切的心情需要出口。他就怕薛晋岚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等不住了。

    「那就只能尽早去了。」

    「嗯，对，赶快去一去，然后美人要不要考虑跟我约会？」

    凌霜没出声，雪朵当然也无视了沈元的话。安静几秒后，黑客那边传来了档案。

    「这是资料，能查的我都查了。」

    沈元似乎真的很累，其实准备行动的三个人都是的。虽然各抱心思，但他们都明白他们将面对的是场艰难的任务。

    黑客从来就只是收钱办事，不过再怎么说这次都是自己认识的人。他说不上来他把旧同学当作什么，但以后若少了个能调侃的对象，多少会无聊吧？

    而雪朵，她的枪从来都只瞄准任务目标。她是杀人专家，这次她依然要以杀戮来守护他人，但形式不一样。

    凌霜，更不用说了。

    「唉，美人、还有那个谁，你们差不多明天中午过去最好。出发前联络我，撤走时我会帮你们处理监视器。但我要说，山上没有监视系统，一旦上山我就无法帮忙了，你们要靠自己。」

    「嗯。」

    凌霜应了话，手不自觉地握紧成拳。雪朵瞥了他一眼，点开银幕上的资料。

    「入口是铁卷门。」

    「没错，旁边有个小门可以进去。但美人妳得待在外面，隔一条马路有树丛的样子，妳不会滚下山的话趴在那里就好。」

    「这是实时的数据吗？你说了，那里没有监视器。」

    计算机音响传出了沈元的笑声，雪朵想得比凌霜还周到，凌霜知道，自己没找错人。

    「不是啊，资料里是几年前的照片了。可是我们也没办法再去勘查一次现场吧？所以，先假设那间工厂还是原来的样子，有变量的话，自己看着办、你们得想办法应对。」

    「你继续吧。」

    「我说完了啊？」

    可以从沈元的语气想象出他摊开手的样子，凌霜和雪朵对看了一眼，女杀手皱起眉头，把所有数据在心里整理过一遍。

    「所以，假设最坏的情况，铁卷门是拉上的。你得从小门进去、把铁卷门打开，然后在铁卷门升起之前，我看不到你。」

    她对着凌霜缓缓地说，而沈元的声音插了进来。

    「美人好聪明啊！就是这样，所以那个谁……薛晋岚的男人，你的责任很大哦！如果一进去你先被打死，我们就玩完了。」

    凌霜没吭声，消化着沈元和雪朵的话。他闭了闭眼，呼吸之间，他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紧绷过。

    沈元尽力了。找到了薛晋岚的位置，并也把他们能先规划的规划好了，之后一切全看他和雪朵的临场反应，这就跟他们执行任务时一样。

    计划追不上变化，索性就看个人的运气与实力吧。

    「谢谢。」

    语调别扭的话说出来，沈元笑出声，雪朵则看着凌霜、微微一愣。

    「好啦，不用谢，我关掉通话了。你们好好休息一下吧，在行动里昏倒可是很糟糕的。」

    没人回沈元的话，雪朵看着凌霜，后者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或许他已经决定好了，不顾死活地去救那个人。他会镇定地面对结果，不论是圆满或是死亡。

    「睡吧，孩子。」

    另一头的沈元切断了语音。雪朵在沙发上，侧过身子、把手轻轻放到凌霜额头。

    「世界没那么残忍，你不会失去一切的。」

    只看见凌霜微弱地笑了，真的像个孩子一般。不过雪朵知道，男孩将会化身屠戮的野兽，去把被夺走的讨回来。

    这两个人当真是有点特别的。雪朵想着，把手抽了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1．

    这无疑是个漫长而难熬的夜晚，凌霜即使知道自己该保留精神，但仍怎么也睡不着。思绪漫无目的地漂流在黑暗中，最后便全绕着薛晋岚转。

    □□案、那间同志酒吧……还有其他琐碎的事。如果不是发生意外，那薛晋岚会瞒他到什么时候呢？

    而他又会瞒着自己的心，到什么时候？

    凌霜想，他是明白了。那种并非切肤、却绵绵密密的痛，他终于只能对自己坦承，他是不肯把薛晋岚放走的，他就想和那人保持一种安稳。

    也许这安稳是用欺瞒与算计构成的，但这样也好。他们不必对彼此全然坦白，只要确定，无论在多少风波后对方都不会离开，这样就好了。

    可是不管是不变或是改变，另外那个人还会在吗？薛晋岚现在是什么样子？是否遍体鳞伤、是否已经断气冰冷？

    他不知道，通通不知道！他们的行动都不过是想抓住一丝侥幸，说不定薛晋岚已经死了、变成了死不瞑目的鬼。

    那他该怎么办？难道只能等到死后在地狱里相见吗？地狱那么大他们碰得见吗？在这世界他们虽然都遇见了，可是他还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心里很乱，他绝对没有那么冷静。不断地想着、想着最好的处理方法，撑着就像根拉紧的弦，随时会绷断。

    短短几天而已，他第一次晓得自己可以如此的无措。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身边似乎唯有那么一个活人，笑得像面具、哭得像孩子。

    他就只要那人平安，只求命运真的如雪朵所说，不会残忍到真的拿走他的所有。把薛晋岚留给他吧。

    作为杀手的人通常是无神论者，但如果祷告能换到谁的平安，那他也许可以在之后来信仰神。

    一般恋人的互动他们没有，凌霜也不会。那些他大概学不来，能做的只能在这时候，拿出他唯一会的本事……杀人，就为了薛晋岚。

    情话他不会说、没有根据的保证他不敢说。但他可以一次次地从薛晋岚手中接过随身碟，说他接。

    那就是他有的、也是他愿意给的全部。

    2．

    阴雨绵绵，这似乎不是个适合行动的好天气。但雪朵和凌霜仍准时来到了山脚，并让沈元帮他们暂时切掉监视器。

    「两位诸事小心呀，尤其是大美人，可别受伤了！」

    沈元的声音分别从两人所戴的耳机里传出来，凌霜依旧是皮衣与长裤，雪朵则穿了白色风衣，里头套着合身的长袖。

    骑过了城市边角的建筑，凌霜载着雪朵上山。

    「听得见吗？」

    雪朵调整着她的麦克风，前面的凌霜也应了一声。他们在细雨中听着风声与汽车引擎声，经过了山间的树林，渐渐远离尘嚣。

    彷佛感觉得到心脏的鼓动，凌霜默念着中介的名字，他带了六把短刀、也带了枪，他们没打算遮脸，要带人回来，就不会留任何活物在那里。

    凌霜很惊讶雪朵那里会有炸药，一大早她把东西拿出来时凌霜还愣了好一下子。他要负责把炸药带进去，等出来时沈元会从远程引爆。

    如果没能出来，他就跟薛晋岚一起被炸死在里头。那样至少雪朵还能全身而退，他们是这样计划的。

    到了现在，离薛晋岚所在之处越来越近，凌霜反而平静了。

    他会接受每一种结果，不管中介是死是活。彷徨、迷惘都留在昨天以前，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等等尽快把铁卷门弄开，这样我才能保护你。」

    「我晓得。」

    雪朵柔柔的声音被雨丝划开，在今天以前，他们没有任何合作的经验，凌霜却要把自己的安危全托付给后方的人。

    他信任的是薛晋岚，相信薛晋岚信的人能让他放心。

    「快到了，我先放妳下来？」

    「嗯，我先绕进树丛里，准备好时我再喊你。」

    雨点多少会影响狙击手的视线，但这次算是近处狙击，雪朵有自信、凌霜也肯把自身安危托付给她。

    他把车停在路边，女杀手跳了下来，背着长形的背袋，她一脚跨进右手边的树丛里。

    几秒钟后，她便消失在树影之中。凌霜跨在车上，则点起了烟。

    「好了，我让监视器恢复了。他们跟警方有联系，会察觉不对，但没这么快能赶过来。你们只要在时间内处理好、下山，我就会让你们没机会曝光。」

    「收到。」

    沈元仍在远处，随时关注他们这边。凌霜回应后，雪朵也「嗯」了一声。

    「你们决定好等等要去哪家医院了吗？」

    但凌霜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或许杀手自己真的不是什么周到的人。他没有想过这问题，薛晋岚还活着、但可能受伤了。

    「唉，到底是谁想救人啊？」

    沈元那头听他没反应，便开始叹气。凌霜无声苦笑，接着也听见那头黑客的窃笑声。

    「好啦，帮你们安排过了啦。如果带出来还是活的，我会告诉你怎么走。」

    「我这边差不多好了，上来吧。」

    雪朵的声音紧跟在沈元之后，凌霜没作声，他只是把视线投向远处的树林、那隐隐透出来的工厂屋顶。

    「我来了。薛晋岚。」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

    1．

    枪声响起时，也许薛晋岚是听见了、又也许是没听见。

    恐怕他已经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了，只觉得很吵。那几双皮鞋从眼前消失，巨响在头顶炸开，可是他没有感觉。

    痛楚不知何时成了呼吸的一部分，他只想摆脱、不顾一切地抛弃这副身体。是了，他想死，可薛晋岚连这一点都意识不到。

    疼痛、疲倦、耗弱的精神，使他没有思考。他好似一件死物，但谁晓得呢？或许他本来就没以「人」的身分活过。

    他不知道凌霜来了。看不见在枪声中缓缓升起的铁卷门、还有那闪身在机具后躲藏的男人。他想睡，想就这么闭上眼、然后不再醒来。

    二十六年的人生，以「薛晋岚」的模样活着。如果有人喊他本名，他大概还没办法反应过来。本名好似另外一个身分，与他无关、也无缘。

    早就习惯了，可是仍会想，为什么他得接受他根本接受不了的那些呢？污秽的黑暗是他生命的构造，终究领着他走到了这里。

    「薛晋岚！」

    远处有人喊他，铁卷门只升起了半公尺就卡住了。他不晓得来营救的人有多着急，他好困。

    「妈的，混账。」

    在工厂另一边，凌霜躲在一台机具后，他肩上的枪伤还没好，在这时候竟该死地痛了起来。

    铁卷门没打开，即使他从小门进来后以最快的速度去按下了开关，行动仍出现了变量。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19_19479/364232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