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远远地看见薛晋岚、但却靠近不了。

    黑衣人朝凌霜的方向开枪，子弹打凹了机器，杀手把身体藏在后头、对着耳机上的麦克风大吼。

    「铁卷门打不开！」

    「卡住了？」

    也听不清楚是雪朵还是沈元发问，凌霜离薛晋岚大约五十公尺，却好比隔了生死那么远。他只要一探出身体，黑衣人就朝他开枪，迫使他缩回机器后。

    杀手低声咒骂，掏出带来的□□想反击，但才往工厂深处瞥一眼，他就迟疑了，黑衣人站在薛晋岚身旁，靠得太近了。

    「好像有几声枪响了，你们都还好吗？」

    「我没事，但狙击手没办法掩护我。」

    沈元爱莫能助，干脆就此闭嘴了。凌霜咬着牙，手里握着枪，但他不敢伸出手、扣下板机。。

    「薛晋岚活着，但我被困在一台机器后面，对方离薛晋岚太近了，我没办法开枪。」

    「我现在进去。」

    雪朵的回应出乎凌霜意料之外，他下意识地要阻止女杀手，这太危险了，狙击手离敌方太近会失去一切优势。

    可是自私的那份心情阻止了要冲口而出的话语。他清楚，雪朵得进来，他们才有机会。僵持越久对方的人越可能赶到，他还想救薛晋岚。

    他看见了，中介还活着，虽然半身都在干涸的血色中，左手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发紫肿胀，可是薛晋岚还有呼吸。

    凌霜的心跳和中介的呼吸频率成反比，他在匆匆一瞥间注意到了，薛晋岚的吐息慢得不自然。杀手的心脏剧烈地鼓动，经验告诉他，那人的状况很糟。

    「我听不到里头的声音，我在门边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喂！美人，别想不开啊！」

    无视沈元，凌霜感觉得到，雪朵就在自己身后。她端着枪，聆听里头的声响，但黑衣人没动、凌霜也没动，她什么都听不出来。

    凌霜在机器后方，往身后看了一眼。半开的小门在他右后方约十公尺处，他又往左看，左边有另一台矩形的机器，离他躲的位置约有二十公尺多。

    「雪朵，我数到三，妳再进来。」

    「好。」

    凌霜把枪紧握在手里，额上冒出了汗。他闭了闭眼睛，半蹲着、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脚下。

    他不擅长用枪，过往每一次、以刀割开目标的喉咙后，他都得迅速地撤离现场，而他能活下来全是倚靠那瞬间的爆发力。

    怕了这么久，所致的结果，是否都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呢？

    「三！」

    凌霜从右侧开了一枪，接着往左边的机器冲去。黑衣人先朝他开枪的位置回击了几发子弹，发现他从另一边出现后，又转了枪口。

    就在那一剎那，优雅的狙击手现身在小门后。

    雪朵不发一语，没有半秒停顿地朝黑衣人开枪。那几个穿西装的男人离薛晋岚真的很近，但雪朵的枪法精准的如同艺术。

    举枪、瞄准、扣板机，一连串顺畅的动作后，远处便倒下了一个人。雪朵又补了两枪，只是属于扰乱的那种。

    她往凌霜原本的位置移动，黑衣人那边则乱了阵脚，扣除倒下的那个，他们还有六个人。他们同样开枪，却不知该瞄准凌霜或是雪朵，凌霜在狙击手的保护下窜到了另一边，躲在左侧的机器后头。

    此刻，两个杀手处在平行的位置，凌霜背靠着机器，往雪朵的方向看了一眼。

    「前面没有掩蔽物了。」

    雪朵「嗯」了一声，稍作喘息。凌霜则又试着探出头、开了几枪。

    他们跟薛晋岚中间还隔着好一段距离，却没有任何能藏身的地方了。黑衣人移动到深处的机器后头，情势明显对敌方比较有利。

    「就冲吧，我保护你。」

    「妳确定？」

    「也只能赌了吧。我们一开始说好的行动内容不就是这样吗？你冲锋、我掩护你。你就贴着墙跑过去，千万别停下来。」

    凌霜又往雪朵的方向看了一眼，女杀手把枪管卡到了机器的缝隙中，漂亮的线条勾勒出了她侧脸的轮廓。

    沉静的眼睛望着黑衣人，在她眼中，他们已经是尸体了。

    「如果能顺利回去，我请妳一顿吧。」

    「多谢。」

    凌霜换过弹夹，深吸了一口气。让沁凉的空气填满肺部，他的身体发烫、双手却仍冰冷。

    曾有过的情绪与迷惘都在此刻变成了冲刺的力量。他起身、迈开步伐朝那人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三章

    1．

    砰！

    枪响划过耳膜，让人几乎以为自己被贯穿了。但凌霜知道，他一旦停顿，才会真正完蛋。

    放低身体，往工厂内部跑。从透光孔落下的雨丝模糊了枪声，亦或是有别的东西，使他听不清别的。

    「凌霜。」

    似乎真的听见呼唤，他抬起眼，对上了一双迷蒙的眼睛。不知为何就有些鼻酸，那张沾血的脸孔映在眼中，薛晋岚就在那里。

    他好像不认识那个人了。记忆里的薛晋岚有笑的时候、有哭的时候，但即便是悲泣，他也不曾露出那么空洞、黯淡的表情。

    这一眼好似很长很长，但实际上可能只过了半秒钟。凌霜还不能松懈，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加快脚下的速度。

    子弹贴着杀手的后背擦过，他几乎感觉得到那灼烫的热度。在枪声中，对方的其中一人倒下了，雪朵分毫不差地打中了黑衣人探出的头。

    还剩五个敌人，凌霜看见明亮的枪口对准了自己。他反射地要用手上的枪回击，但理智制止了他，要他相信雪朵。

    由他来开枪，一定打不中的。

    距离薛晋岚大概还剩二十公尺。砰一声，凌霜侧身倒下、在地上滚了一圈，子弹飞过上方，他在心里暗叫不妙。

    在地上，他的移动速度变慢了。黑衣人同时伸出手，把枪口指着他、并扣下板机。

    凌霜在地上又翻了一圈，原先的位置被子弹炸开了几个黑色的圆点，他踉跄地起身前冲、闪身到前方的机器后面。

    「来了两个人，外面还有吗？」

    「不知道！应该是来找这家伙的，先把他干掉吧。」

    杀手这边听得见黑衣人的交谈声，他们应付不了凌霜和雪朵，便准备把薛晋岚先解决掉。

    「受伤了？」

    「没有……混蛋！他们打算对薛晋岚开枪！」

    远处的雪朵似乎是愣住了。几秒过后，凌霜听见了密集的枪响。女杀手竟然把半个身体探出来、朝这边猛扣板机。

    她是在赌命了，虽然开了几枪后她又缩回机器下。但黑衣人也不甘示弱地反击，她每开一枪，就多一分被击中的危险。

    凌霜用力地闭了闭眼，他解下放在腰间袋子，里头正装着炸药。他把枪搁在炸药旁，抽出了刀。

    靠他最近的黑衣人有七公尺远，正朝雪朵的方向开枪、并也往凌霜这边瞄。

    来比看看谁快吧。杀手在心里默想，以往每一次任务他都像这样，紧盯着目标、冲刺后挥刀。完成中介的期待、即使明知自己□□控。

    这次，他也为爱所控。

    「危险！」

    黑衣人朝同伴呼喊，可是迟了。被锁定的那人才想改变姿势，脖颈就被冰冷的刀锋划开，提醒的那人移动枪口朝向凌霜，来不及扣板机，他的脑袋便忽然炸开了。

    四散的血花没有叫喊伴随，狙击□□下的亡魂根本不知道自己死了。

    「你的左前方十点钟位置，那个人在瞄准薛晋岚。」

    「收到。」

    凌霜无暇抽刀，他把第一把短刀留在目标的脖子上，看也不看那人一眼，直接就往雪朵说的地方冲。

    老旧的机器成了枪战的掩护，雪朵说的那人注意到了欺近的凌霜，暂时撇下薛晋岚。

    另外两个黑衣人也留意到了凌霜的大动作，可是远处的狙击手牵制了他们。不间断的子弹即使没有打中人体，也能造成巨大的压迫。

    砰、砰的枪响中，凌霜迅速逼近、向上挥开了黑衣人手中的枪。子弹打穿了天花板，短刀□□被锁定那人的咽喉，他们剩下两个敌人。

    「我没办法再压制他们了，子弹不够。」

    雪朵冷静的声音带来了坏消息，凌霜蹲到尸体旁，剩下的两个人都离他不远，如果不是雪朵那么说、或许他会想把那两人当场解决。

    但没有狙击手的掩护，能杀掉他们的机率是多少？

    「两位，跟我回报一下你们的状况还有位置。」

    耳机那头传来沈元的问句，他也听见了雪朵刚才的话。劈啪的声音像是正迅速敲打着键盘，虽说凌霜没有心思关心他在干什么。

    「我在正门口附近，只剩一匣子弹。敌人还有两个。」

    雪朵先回答了，而凌霜探出头，又被几发子弹逼了回来。缩在机器后、他紧皱着眉头。

    「欸，那个谁呢？你在哪？」

    「里头。」

    「听不懂啦！里头是哪里？哎，算了，我跟你说，你想活着回来的话，给我仔细听好了……工厂里面，靠近东南的位置，你看看地上有没有个大铁板？」

    凌霜扭过头，就在薛晋岚后面不远的地方，地板上确实有个约一点五公尺宽的方形金属板，上面也嵌着拉环。

    「有。」

    「你想办法……我知道有难度，反正想办法就对了！躲进去，让我把工厂炸掉，你快去，然后祈祷铁板拉得开，下面有个地下储物室。美人嘛，子弹用完就赶快出去。」

    凌霜微微一顿、快速地想过了沈元的话。黑客的意思似乎是要雪朵从门口撤离，而他躲进地下室避开爆炸……

    「薛晋岚呢？」

    「啥？救不到了啦！一匣子弹要干掉两个太难了，你们尽力了，现在先确保你们能活着就好。」

    「不行。」

    凌霜的拳头重重地砸上身旁的机器，发出巨响。黑衣人往这头开了几枪，砰，雪朵那边也再用掉了几发子弹。

    「我说真的，你不躲进去，难道你那里有枪可以把敌人通通干掉吗？你以为你是英雄片里男主角啊？你不照做，不但救不了薛晋岚、还会把你自己赔掉的啦！」

    「枪已经扔了。但我不可能妥协。」

    「我得撤出去了。」

    雪朵的话使人心凉，但凌霜明白，她的决定是正确的。沈元说得没错，他们没救到人，该撤走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中介离他这么近。他眼里没有生死、没有阻碍，就只有薛晋岚、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我还有帐要跟你算，不会让你逃掉的。」

    凌霜凝视着那人，嘶哑的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我爱你啊。」

    此时此地，这是句话是多么的不合时宜。但若不是生死交关，别扭、且总是不敢向世界坦承的他们，又怎么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凌霜不会说、以后或许没机会说了，那就……现在告诉那个人。

    薛晋岚会听见的吧？

    枪声响在耳边，衬着那为某人鼓动的心跳。凌霜起身、往薛晋岚的方向不顾一切地跑去。不管子弹是否可能打中他，几秒后，他背对黑衣人，用手里的刀割开吊着薛晋岚的麻绳。

    抱起中介、再往沈元指示的那块铁板跑去……

    背后的枪响也许使人绝望，但能抱着薛晋岚、他已经再无他求。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1．

    听说那一天，爆炸声在雨点中震动了整个山头。女杀手趴在工厂对面的树林中，感觉到地面都在晃动。

    听说，有个男人，像疯了一样，在枪声里抱着他往地下室冲。

    薛晋岚得知这些，都是好几天后的事了。他躺在医院，而医生花了一番功夫才让他脱险、把他从死神手中抢回来。

    当然，医疗费用也是很可观的，但那不是薛晋岚在乎的重点。

    被救出来的第五天早晨，他躺在医院的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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