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疯把卓嘎……”朗结快嘴快舌地说。
“她还在睡懒觉,坐了好多天的车,累的。”我说,白了朗结一眼。
“是吗?”莲抬头看我,突然惊异地瞪大了眼,想说什么却把话咽了回去,迅速地低了头,把酸奶一勺一勺舀进嘴里。莲能为所有人喜欢,其实就在于她有一颗水晶般清澈透明的心。她从不会让人难堪,总是尽可能地为他人着想。就像现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其实已经看到了我肿胀的脸颊,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说,给我也给央宗保留了面子。
扎西抱了睡得迷迷糊糊的天天出来,我接过给他洗脸,洗手,然后端了酸奶喂他时悄悄捅了旁边的嘉措一下,“去叫一下央宗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嘉措板着脸看着朗结。“去叫一下她。”
“怎么又是我?”朗结撇着嘴,极不情愿地上楼去,不一会央宗跟着他出来了。
我放下天天,让他找干妈喂去,天天就听话地走到莲身边去了。我转身给央宗盛了一碗酸奶放了糖递给她,央宗红着脸接过。
“卓嘎,你去换身衣服吧,今天别穿藏装了,山路不好走,你还要抱天天,穿轻便的衣服,把头发披着,我想拍些你散着长发随意的照片。”莲抱了天天在怀让洛桑喂着,她说话时并没看我。
“好。”我说,眼眶一热。莲,她哪里是为了拍照啊,让我散了发不过是把红肿的脸挡住而已。
临出门时我换了一身运动服和运动鞋。这是扎西上个月发了工资为我买的,一直没好意思穿。不习惯这样的衣服,感觉一点重量都没有。莲笑我说铁有重量,你穿铁做的袍子吧!
从小习惯了的东西,要改起来还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不过,天天就不一样,我给他讲草原,喝牦牛奶,却让他穿汉族人穿的服装,上城里的幼儿园。我希望他长大后是个不忘家乡但也接受现代思想的男人。
没能上学是我的遗憾,总希望我的天天能好好读书,最好能上大学。
“别揉搓,晚上我给你带瓶红花油来,活血散淤的。”莲见我又开始摸脸,便把天天递给我抱着,小声说。
“嗯。”我没有说谢谢。对于任何人,我可能都会客气地说声谢谢。独有莲,我不用客气。她于我,就像阿妈于我、奶奶于我是一样的。别人也许会觉得我和莲仅仅是朋友,两个不同民族、不同背景里长大的女人,彼此好奇所以走得近一些。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和她,不仅是朋友,还有如亲人般无所顾忌的关怀。莲和奶奶之间莫名其妙的心心相惜一直让我迷惑,也许真如奶奶所说,上辈子,我们和莲肯定是有着扯不清的关系,今生的相认是来还前世的夙愿也说不定。bookbao8.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卓嘎(4)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一两家亮着灯。听见响声,各家院里都会传来藏獒沉闷的吼声。雪顿节虽说是个热闹的节日,如果不去看佛像抬出殿堂的情景,倒也不用早起的,如平时一样七点起床就可以了。
因为莲和一航阿哥要拍照,所以大伙都陪着他们。扎西肩上扛着一航的三脚架,手上拿着天天的外套。朗结的胸前挂着莲的机子,蓉走在他身边。洛桑背着莲的摄影包,嘉措则拿着莲的三脚架,央宗走在他身边。
对于蓉和朗结,在此要特别交待一下。他俩是今年四月份才开始熟悉起来的。蓉去了一趟樟木,租了朗结的车,还去了珠峰。十天回来后,俩人就开始慢慢走近了。我们是乐意看到他俩走到一起的,蓉是个好女孩,舞跳得很美,只是两次感情都所托非人。朗结这几年变化也很大,他跟我们明显不一样了,变成了个城里时髦的小伙子。喝饮料、抽香烟、喝啤酒,穿紧身的牛仔裤、剪平头,虽说出车回来仍会把钱交给我,但他常常会有意无意地说想买一辆车自己开。
我和嘉措商量过,如果蓉和朗结能走到一起,我们会给他买一辆东风大货车。至于房子,他们可以跟我们住到一起,也可在外面租房子住,随便他们。公公婆婆想来也会同意的,朗结毕竟不是家长,叔叔的身份注定了他比嘉措自由。那样一来,我们多了户亲戚,却并没失去兄弟。
我们住的小区离哲蚌寺并不远,平时走路也不过半个小时就到山脚下了。今天路上人特别多,平时三轮车也就三元钱今天要到了十元。这条路今天实行了交通管制,很多警察,出租车和私家车不让开进来。因为人实在太多,密密麻麻全是人头。炸土豆片的、卖水果的、卖香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进哲蚌寺,汉族要收门票,且价格不菲。
“跟我走吧,买什么票啊?有那钱还不如咱们回来时吃火锅去。”朗结说。
于是大伙就跟着朗结不走正道,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升的速度很快,没走多久蓉就开始气喘如牛。“朗结,扶蓉一下,只顾自己跑那么快,没风度。”莲喘着气,脚步踉跄,洛桑走在她身边,不时地扯她一下,要不然她就可能摔倒了。
扎西过去接过洛桑肩上的摄影包背着,让他好专心照顾莲。说:“莲姐,你走路像喝醉酒一样。”
天天直叫:“干妈,你前面有石头,别又踢到了。”
“莲,我发现你走路还不如天天稳当。”当莲再一次踩进旁边的灌木丛被扎得哇哇乱叫的时候,我哈哈大笑,大伙也跟着乐了。
“朗结,你带的什么破路嘛?”莲飞起一脚把石头踢开,“这么难走。”
“不是想节约点好吃火锅嘛。”朗结拉着蓉,回过头来扮了个鬼脸。
“烦人,火锅你请啊!”莲翻着白眼,歪歪倒倒往前走去。
“马屁拍到马蹄上了。”卓一航接了一句。
“去,小孩子胡说八道。”莲说。从他男人怀里掏出巧克力、糖果什么的。
“莲姐,我发现洛桑大哥怀里像百宝箱,你什么时候都能掏出好吃的来。”蓉笑着伸出手。
洛桑宠溺地揉了一把莲的头发,莲则嘿嘿地傻笑。“一人一个啊,多了没有。”莲举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玩意儿见人就发一个,然后剥了只米香蕉给天天:“我们天天乖,还帮干妈看路,咱们不吃巧克力,那苦玩意儿让大人吃去,你吃香蕉,小孩子多吃水果长得漂亮。”书包网 bookbao8. 想看书来书包网
卓嘎(5)
天天笑嘻嘻地接过顺便在莲脸上亲了一下。
“莲,你对付天天还真有一套。”我说。平时我要让天天不吃巧克力而吃水果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莲却可以轻松办到。
进入寺庙还不到六点,黑漆漆的寺里僧人不停穿梭往来。深深的巷道里极窄,大伙都屏声敛气,我们就像在比赛走路一样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不时从某间房里传来低低的念经声,每个人都安静下来了,虔诚的感觉不自觉地就充满了心间。
展佛的地方在寺外西北山坡上,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直奔那里。
我们跟着嘉措穿行在迷宫一样的巷道里,他要带我们去找一个在寺里当僧人的朋友。因为莲和一航要拍释迦牟尼佛抬出殿堂的情景,他朋友的房顶是绝佳的位置。
哲蚌寺平时来得极少,有限的几次都像游玩而不像拜佛。平时转经我们更多的时候去八廓街或者布达拉宫,无他,只是习惯了。重大节日时才会跟着本地人来哲蚌寺或是色拉寺走一趟。
走在这些深深的巷道里,心里格外宁静。小时候奶奶就说我有佛缘,别的小孩听阿妈哼着牧歌入睡,我却要奶奶念经才能睡觉。想起山洞里修行的时候,清苦寂寞却也安然。同修的人每天清早拿了糌粑喂雪鸡,每个傍晚相约看日落。没有时间的概念,今天和明天是同样的日子。如果没有牵挂没有惦记,我宁愿过那样的生活。
到了嘉措的朋友家,扎巴很热情,端出酸奶、干果招待我们。大伙帮着莲和一航把相机架到楼顶上,扎西和朗结铺了塑料布,俩人玩起了打色子的游戏。
“你俩别把屋顶打漏了啊!”莲白了他们一眼,说:“我要下去唱歌,你们谁去?”
莲说的唱歌就是撒尿的意思,我们在野外常这么说。“我陪你去吧,免得你被抢了。”
“算了,你还是陪着你的心肝宝贝吧,央宗,你陪我去好不好?”
央宗答应一声,跟在莲后边下楼去了。
看着她们出了楼,往旁边的山石堆里而去,我大声喊:“喂,那边有男人哦。”
莲回头笑骂,“你个魔女,等会儿你来时看我不让他们拿望远镜看你。”
我做了个鬼脸,哈哈大笑。回头见嘉措抱了天天在莲的相机前正教他怎么看,笑了。每次看到天天跟家长在一起,心里总会升起莫名其妙的感动来。嘉措和天天,没有血缘关系却建立起了亲父子般的感情。对此,我感谢佛祖,感谢家长,是他无私的爱接纳了天天,把他当宝贝一样呵护着。
时间还早,我走到屋顶的边上,伸展了一下腰背,任风拂了长发向后飞扬。远处的拉萨笼罩在淡蓝色的薄雾中,布达拉宫若隐若现。天上还是阴云密布着,但愿今天是个大晴天。展佛啊,如此盛大的宗教活动当然得有阳光的支撑。我凝视着远处层层叠叠的群山,想起了老家,树叶开始黄了吧?山顶开始积雪了吧?草场上呢?牧人的火炉升起来了吗?想来是应该升起来了,一个冬天那火就不再灭,外面雪花飘飘的时候,男人们回来,弹去身上的雪花,围着火炉,偶尔还把干肉烤一烤,再接过女人递上的酒,那才是最惬意的时候啊!
“又在想你的草原?”不知何时,莲走到了我身边。
“这么久?”我说。回头看见央宗走到嘉措身边,接过天天抱着正逗她。“真想家了。莲,这个时候,老家的菌子都干了。”
“咱们去的时候带些罐头。”她说,“卓一航从部队里搞了好多罐头呢。”
“嗯,要是阿妈还活着该多好啊,她最爱吃部队的罐头炖菌子的。”
“卓嘎,别想那些了,都已经过去了。你阿妈现在总算是能跟她所爱的人在一起,咱们应该为她高兴啊!”
我叹了口气,低声说:“莲,我们难道只有等到死了才能跟所爱的人在一起吗?”
“卓嘎,别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这不是你一个人所能决定的。传承了千年的风俗习惯,某个人突然间要改变,当然会遭到很多阻力,不过慢慢来,我相信你们总有一天会打破那些禁忌,还心一个自由。”莲的声音很轻,却那么坚定有力。
“还心一个自由?”我默念着这句话,然后摇了摇头,突然开心地笑了。“莲,想不想听我唱歌?”
“唱月亮爬起来。”她立即眼瞪地老大地看我。
“什么月亮爬起来?说得这么难听。”我瞄着她说,“莲,你这什么记性啊?都跟你说好多遍了还记不住。”
“对对对,是太阳下山月亮爬上来。来吧,好久没听你唱歌了,想念啊!”她闭着眼摆出陶醉的样子说。
“好,给你唱这个。”我说,开心地笑了。转眼看去,山路弯弯曲曲,人流如潮般地向这里涌来,远处的城市轻烟缭绕,布达拉宫露出了金色的顶,黑沉沉的群山成了它最好的映衬。
太阳下去了
月亮爬上来
阿妈的织布机停了
阿爸的青稞酒香了
妹妹和她的牛羊
踩着白云回家了
就这么几句歌词,反反复复地唱着。见右边山坡上的人群突然齐刷刷地转了头向上看来,扎西和朗结也停止了游戏,蓉半蹲在朗结身边,卓一航和洛桑盘腿坐在边上,天天又坐在央宗腿上,在我的歌声响起后,大伙都停止了交谈。
我的歌声停了,山下的人依然仰着头,房顶上的人依然安静地坐着。
我收回目光往对面展佛的山坡扫去,视线停在一对亮晶晶的眸子上,突然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想看个仔细时,那对眼眸已经不在了。
好好(1)
女人的命运,波澜起伏间总是被情字缠绕着。我们的一生都在是与不是要与不要之间徘徊选择,同床共枕的这个人,希望他就是命定的真命天子,天亮时发现,熟悉而陌生着。如此一轮轮地寻找着,情感里迷惑,欲海里挣扎,最终蹉跎了的不只是容颜,还有我们千疮百孔的爱情。
归宿在哪里?何处可以安放我们的身心?放纵或是沉寂,都需要一个理由。如今的我,找不到这个理由。于是,离婚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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