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莲的臭脸,就禁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央宗也笑了。
“没什么。走吧。”我说。
随着太阳的升高,转经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前后左右都是陌生的脸孔。
街道两边的商店陆陆续续开门了,有人开始搬东西摆在门口的摊子上,看到我们路过就吆喝着“阿佳,进来看一下嘛,有好东西。”“阿佳,来看一下,不买也没关系。”
八廓街没有高楼,也没有宽敞的商厦,都是些小店小摊一个接一个,有卖衣服的,也有卖首饰、工艺品的。
央宗在卖帮典的摊子前停下脚步,用手摸着帮典,问老板价钱。
帮典,是藏装上必不可少的装饰,已婚的女人穿藏袍必须要用的,就跟内地女人脖子上的丝巾一样,每个女人都会有好多条,配各种不同颜色的藏裙。帮典分手工和机织的两种,手工的要贵一些。图案变化不大,只是各种横向的色块组合在一起。最近拉萨流行起一种“珠母帮典”,就是珍珠线织的,手感光滑,有淡淡的丝光。
“尼泊尔的,你看这手工,是最好的了。”老板是个戴着白帽子的回族人,却说着地道的拉萨话。
“要三条吧!”央宗说,选了三个花色帮典装在塑料袋里。准备付钱时,我说再多买一条,达娃阿佳听说也要去我们家,到时送她一条。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卓嘎(5)
央宗又拿了一条放进袋里。
路过一家卖孩子衣服的摊子,想着老家比拉萨冷,就给天天买了套棉衣,还给央宗的女儿拉吉买了漂亮的花裙子。
我一直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只是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是家庭的变故让我一步步成熟。女主人易主,自己又不能生孩子,说实在的,无论我曾经多么骄傲,走到今天,早没了当初的锐气。
天不怕地不怕的牧女卓嘎,越来越接近于卓嘎阿妈了。
不想天天受委屈,也不想拉吉受委屈。同为这个家庭的孩子,任何时候都要做到一视同仁。
我们提着袋子汇入转经的人流中。
“扎西罗布上幼儿园要交钱吗?”央宗问我。
“一个月二百三,还算好,这已经是很便宜的幼儿园了。”我说。
“一个月就要两百多?”央宗吃惊地看着我。
我突然后悔了。一个月两百多块钱,对于老家的人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数字了。孩子上幼儿园又不是上学,不是必需的教育,在央宗看来,这应该是很大的浪费吧?
“家长让他上这么贵的学校,真是疯了。”央宗喃喃自语。
我不知说什么好,眼睛越过转经人的头顶看着远处湛蓝的天。“拉萨的幼儿园都是这么贵,天天的那个还算是便宜的了。”
“两百多啊,一年就可以买头牦牛了。”央宗说,看着我就像看什么怪物一样。“你为什么不劝阻他?挣钱多不容易,就不能节约一点,家里明年要修房子呢。”
“我……”我心虚地低下头去。
“你没有劝他,是吗?你们在拉萨,根本就想不到家里有多需要钱?村里好多家里都买拖拉机了,又开始盖新房,我们家男人这么多却还不如别人家,你们不难过吗?”
“不是,央宗,家长也说要买拖拉机的,这次回去就买,修房子的钱明年也应该差不多了……”
“拉吉一个月还花不到十块钱呢。”央宗说,再次看了我一眼。拉吉是央宗的女儿,比天天小一岁。
“拉萨的孩子都……都上幼儿园的。”我说,心里明白央宗在想什么。同样是我们的孩子,天天和拉吉的生活相差实在太大了。“我跟家长说说,让拉吉也来拉萨上幼儿园吧?”
“算了,她来了谁照顾她?她又不是扎西罗布。”央宗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大步往前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有句俗话说:“一个锅里不能放两个瓢,否则丁丁当当的没法工作。”意思是说一个家庭里容不下两个女主人。女人的心眼小,整天碰来碰去的会不和谐。
我知道央宗并不是故意找事,她只是心里不平衡。同样的孩子,应该一视同仁的,不能因为天天在拉萨、拉吉在老家就对谁好些。何况,在央宗的心里,她始终认为天天是我的孩子,所以男人们才特别宠他。唉,两个女人,虽说是面对几个男人,但大家心里明白,最在意的始终只是家长,他的态度无形中也会影响到其他的兄弟。我和央宗的心情,能影响的不过是嘉措而已。
到口子上,见央宗在给拉吉买衣服,一口气买了三套。我知道她在赌气,为拉吉不平,不敢再说什么,伸手想帮她拿,她却把我拨开了,自己提着袋子向前走了。
看着白花花的太阳底下,央宗气呼呼的脸,心里突然有些内疚。她嫁过来才三年吧?黑了瘦了不说,脸上添了很多太阳斑。这是个勤劳的妇人,一心为家而奔忙着,甚至都来不及顾及一下自己的脸。那原本是自己应该担起的角色啊,那些活、那些琐琐碎碎的事原本应该是我干的啊,如今全压在央宗一个人身上。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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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1)
再也无心看什么展佛,甚至顾不得跟默默他们打招呼,顺着山道逃一样离开了山坡。
回到仙足岛的蜗居,给水儿喝了牛奶,又给她洗了澡,把她放到童车里,给了她小鸭子,又给了能叫的小鸡、小狗,水儿安安静静地玩着,我开始拖地,把水磨石的地板拖得能当镜子照,然后把卫生间打扫干净,把水儿换下的衣服洗了,再不停地擦那面大镜子。看着镜中人长发被汗湿透,一缕一缕纠缠在一起,眼神疯狂,面色潮红,这是我吗?这是那个性感妩媚妖精一样的好好吗?这分明是个大妈,是个被男人抛弃的黄脸婆。飞快找出粉底往脸上抹了一层,再找到口红涂上,眼泪猝不及防地下来了。把口红扔在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这是干什么啊?我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嘉措嘉措,认识你是我的错,爱上你是错上加错。
水儿突然哭了起来。我猛然冲了出去,连水儿带童车一起搂住,母女俩在这个万人皆喜的雪顿节头一天躲在仙足岛的出租房里哭成了泪人。
哭够了,起身为水儿换了尿不湿,发现她脸颊红红的,有可能早上吹风感冒了,便又给她喂了一点病毒灵。看着孩子不停地哭泣,心都被抽紧了。我真不是个好母亲,没有照顾好她,自己流浪也连累幼小的她跟着遭罪。佛祖啊,原谅我吧,千万别让水儿病了。
水儿不停地哭,我也不停地哭,抱着她越来越烫的小身子,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好受一些。
天开始暗了下来,月亮到了窗外。
我扑过去,一把关上窗户,不能让风再吹着水儿。抱了她围着被子坐在床上,轻轻摇着,把能想起的儿歌都唱了一遍。
夜沉沉,风轻轻,蛐蛐叫声声,我的宝宝,快睡觉觉,一觉到天明……
不知道几点了,只感觉水儿的哭声越来越哑,身子越来越烫。
水儿水儿,你别这样啊,睁开眼睛看看妈妈,笑一个好不好?你平时不最爱笑吗?你从来不生病的,水儿,水儿,别哭了好不好?妈妈给你拿玩具,妈妈给你小狗狗好不好?水儿……
水儿不理我,只是不停地哭着,甚至开始抽搐起来。
不能这样等着,佛祖不保佑我们,只能靠自己。我飞快地从床头柜上抓过手机,拨通了莲的电话。听到她柔美的声音传来时,我泣不成声。
莲莲莲,你救救水儿吧,她发烧了……
快送医院啊!明呢,让他接电话。
我在拉萨,在仙足岛。我离婚了。
天哪!她惊呼。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来。
说了住的地方,放下电话,心突然就安定了。
不到十分钟,敲门声响起,飞扑过去打开门,莲和洛桑进来了。
她接过水儿,用额头碰了一下,说声“拿上厚的衣服,走。”然后就抱着水儿飞快下楼去了,我抓起水儿的小毯子,关上门和洛桑跟在后面。
钻进车里,莲把水儿递给我,发动车子直驶医院。
然后是找医生、找护士、交钱、取药,一通折腾,水儿终于输上液,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说吧,怎么回事?莲握着水儿的小手,转头看我,眼里有着深深的责备。
我……莲,我真过不下去了。我说,眼泪又落了下来。说了这些日子的挣扎。
我知道,遇到那样的事,换成我也过不下去的。只是水儿怎么办?她这么小,难道你要让她跟着颠沛流离吗?
我只是想来住一段时间,过一阵子就回去。
好好,你过一阵子能回去吗?莲看着我,目光犀利得如两把利剑。
好好(2)
我……不知道。我低下头,实在不敢面对她的眼睛。莲,有时温情如水有时却又激烈如刀。她总能看穿我,我自己都不懂自己她却能懂了我。
既然离了,就重新开始吧,但我希望你能让水儿安静。她现在就如一张白纸,你在上面画什么就是什么。作为母亲,我希望你给她画是高雅的艺术品,而不是颓废的让人看了就想扔的东西。
我……有那么不堪吗?我说,不敢大声,心里却有些不甘。
你又开始尖刻了。莲看着我,一目了然的。好好,当了妈的人了,还不能平静一些吗?仔细想想你这些年所经历的,带给你快乐了吗?你开心过吗?
抬起头看她,泪眼迷蒙,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我,就如一只迷途的羔羊,四处乱闯却找不到家的方向。
好了。莲说,搂住了我的肩,为我抹去泪珠。你看看你,哪里像个妈的样子。水儿好了后搬去我那儿住吧,你这个样子让人不放心。
我哽咽着点了点头。
莲在西郊的家,两层小楼,一个小院。
没有想像中的整洁,极简单的家具,书是唯一的装饰品,地上放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垫子,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随地而坐,伸直两腿,书本就在身边。如果可以,扭开音响,楼上楼下都会弥漫起轻柔的音乐。
一直想有这么一个温暖的家,没有华丽的家具,没有时髦的家电,有的只是女人的清香和男人满足的眼神。洛桑看莲的样子,莲靠在洛桑身边的时候,唯一能让我想起的就只有“幸福”两个字。
不擅家务可以成为女人嫁人的硬伤吗?不会做饭可以成为男人选择妻子的一个标准吗?看看莲,我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她请了个白天来的保姆,每天定时打扫和做两顿饭。
让我没想到的是,卓一航也跟他们住在一起。莲说他的房子在装修,暂时寄居在她这儿。
卓一航拎着相机进来时,我和莲、水儿正趴在地上玩得不亦乐乎。他见到我,明显怔了一下,然后温和地笑着说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依然那么儒雅。
正跟莲玩躲猫猫游戏的水儿突然转过身来朝卓一航爬去,然后仰着小脸,黑漆漆的眼珠看着他,咿咿呀呀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儿语。
卓一航蹲下看着水儿,说这么漂亮的小家伙,是你的女儿吗?
她叫水儿。我说。
水儿?真好听。来,让叔叔抱抱。卓一航放下相机伸出手,水儿就拉着他的手指站了起来,然后扑进他怀里,“爸爸……”
听清水儿发出的音后,我头轰的一下如有千百只蜜蜂飞过。这孩子,可真会给她妈找难堪啊!
莲却哈哈大笑着,拍着手说,卓一航,这个名可不能白担啊,发红包发红包。
卓一航干咳了一声,有些尴尬地笑。我是不是跟你爸长得很像啊?水儿,小宝贝,来吧,叔叔给你咔嚓一张。然后看着他把水儿放在地板上,拿起相机趴在地上,不停地喊着水儿看这里水儿笑一个水儿爬过来……
我坐在布垫上,背靠着一把仿古的木椅,看着他逗着水儿,水儿则格格地笑。
过了几个春夏秋冬,你还是那么从容,我却已经神伤。不懂你的守候,却懂你的悲伤。
卓一航,今生欠你的情,来生再还吧!
转过头,不想看他和水儿在一起如父如女的样子,既然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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